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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皇帝和六皇子会先认这笔账。
若他们不认，宗正司便可以把所有事都推成外人伪造。
可他们一认，宗正司反而不能再拿“无事发生”遮过去。
萧景恒把薄纸压回案上。
“宗正司昨夜没有被闯，是有人按规矩进来的。”
赵简脸色白了。
“二殿下慎言。”
萧景恒看着他：“那就说清楚，谁能让守库小吏以为这是规矩？”
赵简撑了很久。
皇帝只说了一句：“拖到廊下，照失守告祖库问。”
赵简终于伏地。
“子时前后，有人持缺角通行纸来，说奉命取旧木板补霉。”
“谁？”
“他说自己是沈伯言。”
前宗正司书手。
告老出宫多年。
告祖文字里最老的一只手。
这名字一出，宗正司几个老吏同时变了脸。
沈伯言若来过，第一笔就有了能骗过宗亲的字骨。
沈伯言若没来过，就说明有人拿他的名和旧手势开了告祖库的门。
韩慎立刻派人去沈宅。
不到半个时辰，羽林折回。
“沈宅门开着。”
“炉火未冷。”
“人不在。”
“邻巷有人说，子时前后，有宫里人拿缺角通行纸，把沈伯言接走了。”
萧景行眼神沉下。
“接走他的人，要的不是一笔。”
“是他这张老脸。”
沈伯言若活着，可以说明这第一笔不是奉旨。
沈伯言若死了，就会变成最合适的替罪手。
萧景恒当即命宗正司备两案。
一案查沈伯言被谁接走。
一案查告祖库昨夜开门权限。
宗正司老吏脸色难看，因为这等于把他们从协查旧礼变成被查的人。
有人忍不住道：“二殿下，如此查，宗亲那边会以为朝廷不信宗正。”
萧景恒道：“昨夜有人把皇太子三个字摆进祖宗前时，宗正已经先失信。”
萧景行接过话：“你们若要自证，就说谁能从这一笔里得利。”
老吏沉默很久，终于说出实情。
宗正司里有一批告老旧手，靠替宗亲补祭文、修旧谱、压旧债维持生计。若储位迟迟不定，他们还能两边收钱；若萧景行被推成储君，他们便可以抢先替宗亲写贺表，重新分配祭田、供养和宗学名额。
“所以他们不怕假。”萧景行道，“他们怕慢。”
慢了，第一批贺表不是他们写。
慢了，第一批祭田不是他们分。
慢了，第一批宗学名额也落不到他们手里。
皇帝命人同时封沈宅、告祖库和安郡王府车马。
命令还没传完，太常寺旧乐库方向忽然有人来报。
“旧乐库有火光。”
“像有人在烧纸。”
萧景行没有再看那块木板。
第一笔已经落下。
现在要抢的，是被人接走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