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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库里翻出的东西，被摆回承明。
纸边焦黑。
火味未散。
许茂不敢用力，指尖一页页翻过去。
越翻，众人的脸色越沉。
里面不是一张假证。
是很多年前就开始练的同一句话。
六殿下候承明。
有的字瘦。
有的字方。
有的像外门小吏。
有的像内书案旧手。
杜女史只看了几页，便冷声道：
“手不同。”
“骨一样。”
她点着“景”“候”“明”三个字。
“像同一个人，教许多人写不同的字。”
这比一张假纸更叫人发冷。
他们不是临时伪造。
是在养。
养很多只手。
养很多张嘴。
养到某一夜真要用时，每个人只补一点，便像旧规自己长出来。
苏衡低声道：
“他们不是要伪一页。”
“是要伪一个习惯。”
习惯最难拆。
因为人一旦看惯，就会觉得它本来如此。
许茂翻到三年前春狩那夜。
纸背藏着一行极细的旧批：
惊厥夜，不争末句，只争先至。
皇帝眼底寒意骤起。
众人先前一直盯着“谁听见最后一句”。
可这句话把另一层掀开。
最后一句之前，还有谁先到。
只要六皇子被放到龙榻前，后头有没有密命，都能被人补成密命。
皇帝没有像从前那样先问谁伪造。
他先看向萧景行。
“春狩那夜，是朕先把你叫到榻前。”
萧景行答得很低：
“也是儿臣先开口驳令。”
暖阁里没有人接话。
因为这两句一合，便把“测试”二字从裴知弈手里夺了回来。
裴知弈可以养证，可以补字，可以借旧手。
可他借得动，是因为三年前确实有过这样一夜。
皇帝试过儿子。
儿子也应过父皇。
两个人都没有把后头那群替他们担风险的人放进正册。
萧景行抬头道：
“先把春狩羽林十一人的贬调名册调来。”
皇帝看着他。
“你要替他们翻？”
“不是替。”
萧景行道：
“是补我们该补的账。”
杜女史又夹出一张小纸。
上面写着：
景字宜瘦。
候字留顿。
明字收锋。
像周录笔旧手。
韩慎脸色铁青。
周录笔已经折进案里。
可他的字，他的习惯，他的壳，还被人留着。
谁需要借，谁就能穿。
萧景行看着那些练过无数遍的“景”字，心里反倒静下来。
他终于看明白了。
对方不怕拆掉一张纸。
因为他们养的是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