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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钟房旧库的火，不像失火。
火苗只贴着门框烧。
烟薄。
声大。
像故意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正门。
韩慎刚要让人泼水，萧景行便拦住。
“别从正门进。”
皇帝看了他一眼。
景行道：
“这是堵门。”
“不是烧库。”
“里面若有人，正等着我们乱。”
皇帝只说：
“走侧窗。”
韩慎砸开西侧高窗，先翻进去。
库里没有大火。
只有焦油味。
两排旧钟架立在黑暗里，像一群沉默的人。
真正乱的，是最里头那口压水的大陶缸。
陶缸被挪开半尺。
地上有新划痕。
缸边还湿着。
萧景行道：
“这里。”
韩慎踹开松砖，砖下半埋着一只铁匣。
匣盖被撬开一角。
最上层空了一半。
而守库老监鲁成，就倒在钟架下。
喉间一道细口。
一刀封声。
手里还死死攥着钥匙。
杜女史掰开他的手。
钥匙落了一地。
她低声道：
“他不是护门。”
“是在护匣。”
韩慎撬开铁匣。
里面只剩几包被水浸过的旧纸。
最上头一张只留一句：
“帝疾夜，先唤六。”
旧库里一下冷得像冰。
这不是今夜才有的坏心。
有人早把皇帝病重、承明大乱时的第一步，替萧景行写好了。
北钟一响。
六皇子先到。
东宫和诸王后至。
天亮以后，朝臣自然会问：
为什么是六皇子离龙榻最近？
不是扶他。
是架他。
韩慎又从匣底夹层挑出半截烧黑的木片。
前头没了。
后头三个字还在。
先景后东。
若“东”是东宫，这句话便毒到极处。
先把景行放到东宫前头。
再让所有人去猜皇帝是不是早有心思。
皇帝接过木片，手指一点点收紧。
“好。”
“火都烧到朕旧库门前了。”
“朕倒要看看。”
“这把火底下，埋着多少年前替景行排好的夜。”
众人刚要退，韩慎从焦灰里又挑出一张窄页。
中间留着一句：
“三年前春狩，可试。”
萧景行终于抬眼。
三年前。
原来这条脏路，不是今夜才铺。
苏衡把那张三年前的旧值票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留样，待后证。”
他们不是临时造假。
他们是在养证。
韩慎从灰里翻出那枚烧不化的铜齿时，皇帝没有立刻接。
“先说它属于哪口钟。”萧景行道。
守钟老吏逐一辨认，最后指向最里面那架旧宫门报时钟。那口钟三年前就被撤下，按理说只剩残件，不应出现在铁匣旁。
“撤钟的旨意是谁下的？”萧景恒问。
老吏说不清，只记得当年有人拿着皇帝的口谕，让他们把报时钟换成一口声音更沉的备用钟。
“为什么换？”皇帝忽然问。
老吏跪伏道：“说是陛下病中怕听尖声。”
皇帝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他确实记得那段日子，却不记得自己下过换钟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