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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刻着“独召”二字的小木匣，被许茂抱进暖阁时，连他自己手上都沾了一层灰。
灰很厚。
厚得像这东西本该多年没人碰。
可匣扣边上，却偏偏有一道极新的亮痕。
像是有人近来才摸过，又刻意抹回去。
“从哪翻出来的？”
萧景行问。
“承明旧杂物房。”
“最里头第三层，压在两匣废钥和旧蜡模后面。”
许茂答得很快。
“若不是程奉安今夜露了手，奴才都未必会想到那层。”
韩慎抬手便想开匣。
却被杜女史先拦住。
“别急。”
“独召之物最怕次序乱。”
“先看封灰。”
她拿灯一照，匣面四角灰厚不一。
右下角最薄。
显然，近来常有人只从这一角借力起匣。
不是大开。
更像是开一条缝，先看最上头那一块。
这便说明，里头最值钱的，多半不多。
也不必翻全。
只要先看最上那几块，便足够定事。
匣一开，众人便都沉了。
里头没有太多东西。
只并排着六块小木片。
木色旧黄。
边角磨得极圆。
显然都是真正在承明危急时、曾备过独召用的旧物。
第一块写：
“先召太子。”
第二块写：
“先召监国。”
第三块写：
“先召宗正。”
第四块写：
“先召中书。”
第五块最怪。
上头没有身份。
只写：
“先召近榻听口。”
第六块，则被人翻了面。
背上朝外。
许茂手刚伸过去，心里便先一沉。
因为真正值钱、真正不能叫人一眼看见的，多半就在这种故意反扣的木片背后。
他把木片轻轻翻正。
上头字不多。
却看得所有人都静了。
“先召六皇子景行。”
韩慎眼神当场一厉。
“什么时候做的这东西？”
许茂立刻去看木片边脚。
“不是近日新刻。”
“木龄旧，刀口也旧。”
“至少……两三年前就有了。”
两三年前，这块木片便已存在。
那时萧景行尚未监国，却已经有人预留了他日后可能站到承明最前头的位置。
这一下，连萧景行自己都微微沉了脸。
萧景行看着木片，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计算的时间比监国更早。
“次序不对。”
杜女史忽然出声。
众人都看向她。
她指着那几块木片的并排痕，声音很冷。
“匣底压痕告诉我，这六块木片原本不是这样排的。”
“先召太子、先召监国、先召宗正、先召中书，这四块压痕都还算对。”
“可这块‘先召六皇子景行’，原本不该在最下。”
“它原本应当压在最上头。”
许茂一听，立刻又低头去看。
果然。
“先召六皇子景行”这块木片背灰最薄，边缘磨得也更新。
显然，近来被人反复起出，放到最上，再压回去。
皇帝伸手，却没有去碰那块木片。
“太子、监国都压得住，偏偏把景行的名字翻到最上头。”
“他们等的不是一道召令。”
苏衡低声道：
“也就是说。”
“他们已经不满足只拿一句‘监国承事’给殿下留壳。”
“他们还准备好了另一层壳。”
“若陛下真危，便直接把六殿下独召近榻。”
“后头所有人，便都会先被这一步压住。”
皇帝看着那块凭，许久没说话。
到最后，才极慢地问了一句：
“两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