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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本该还有字，却被人整整齐齐裁走了。
苏衡看到这一句，呼吸都轻了。
“这是今上御笔尾样。”
“不是旧例。”
“是活样。”
苏衡看着那半句御笔。
“旧式只能仿壳，活笔却能仿圣意。”
裴元辅脸色一沉。
“御书小样房若真少了一整套，下一步便不是改旧规，而是替陛下发话。”
皇帝盯着那半句尾样，许久没说话。
最后才冷冷吐出一句：
“好。”
“学旧例不够。”
“如今连朕的活笔也想学。”
“看来他们是真在等朕哪天，给天下留最后一句话。”
裴元辅这时终于低声道：
“陛下。”
“御书小样房，恐怕得先封。”
“不只是封。”
萧景行接过了这句话。
“还得查这半句后头，被裁去的是哪一种收尾。”
“若对方只想学‘朕意已定’四字后头，落‘立’还是落‘命’，那下一刀就不是急缄次序。”
“而是父皇御笔。”
皇帝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竟第一次带了点极浅的、说不清是烦还是冷的意味。
像是在想：
这条线打到这里，连他都开始不愿再只把它当作一个想给六皇子留壳的西席旧局。
它已经碰到帝笔了。
“封御书小样房。”
皇帝终于下令。
“从现在起，朕所有病中急传、尾样、试笔和废稿，谁敢再先碰一步，朕先剁谁的手。”
韩慎立刻抱拳。
“臣这就去。”
可人还没出门，外头便又有内侍急急来报。
这回那内侍几乎是跑进来的，脸色已白透。
“御书房那边点过了。”
“近月病中急传尾样，不是少一张。”
“是少了一整套。”
“外头封条写的，正是……”
他喘了口气，才把最后那四个字吐出来：
“‘最后一句’。”
这四个字一落，连裴元辅都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因为谁都明白。
能被司笔小样房单独编成“最后一句”的，不会只是随手练字。
那是一整套皇帝近月病中批急传时，收尾最常落、最能定事的活样。
也就是说，对方现在想学的已不再是怎么开门、怎么走白引、怎么改副封，而是怎么在最后一句上替皇帝发话。真让他把这套活样学全了，往后很多本该由圣口定死的事，都会先被人偷出一层假影来。
这才是裴元辅变色的地方：练“最后一句”的人，图的已不是插手东宫，而是想在天家最末那一刻替皇帝发话。
萧景行取过那张尾样，没有把它交回御书房。
“把这半句分成三份。”
“一份封进御书，一份交中书，一份留在父皇手中。”
裴元辅抬眼。
“三份都不完整，谁也不能单凭一份补出圣意。”
“正是。”
萧景行看向韩慎。
“从今日起，凡称奉御笔传话者，必须同时带两处验记。少一处，先按假传。”
皇帝没有反对。
“去封御书小样房。”
“但别只封门。把近月接触过‘最后一句’的人，全列在门外。”
韩慎领命后没有立即走。
“若御书小样房有人已经把尾样带出宫，封房只能抓里头的人。”
“所以要查出宫的废纸。”
萧景行指向那只灰盒。
“把近月所有废纸按日期分三堆：烧过的、湿过的、重新装订的。真正带走活样的人，不会把它和普通废稿混在一起。”
许茂应声去办。
裴元辅却盯着“朕意已定，着即……”那半句。
“殿下，若后半句是‘即召’，便对上独召；若是‘即封’，便对上国本。”
“所以先不补。”
萧景行把残纸收入封套。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后半句。知道后半句的人，才会急着灭口。”
皇帝当即命人把残纸的封套编号，交由三处分别留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