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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这一次没有坐在窗下。
他站着。
像知道自己今日若再摆出那副“我虽在偏院，名分未尽亡”的样，只会显得更可笑。
桌上已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显然他等了很久。
萧景行进门后，没有先坐。
兄弟二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旧桌站着，谁都没绕。
这场面和前几回已经很不一样了。前头萧景恒还能借坐、借茶、借偏院那点残余名分，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被迫应对。可今日他主动站着，反而像是终于知道，再摆姿态已经没有用了。真正还能换他半口活路的，只剩手里那点还没全认完的真话。
最后还是萧景恒先开口。
“甲四到你手里了。”
不是问。
是陈述。
萧景行点头。
“到了。”
“里头那句‘景明可暂为仓，勿令兄知’，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偏院里静了一瞬。
萧景恒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倒真会替自己留后。”
“一边拿景明替东宫藏东西。”
“一边还知道留一句‘勿令兄知’，给裴元辅日后脱半身。”
萧景行听到这里，便知道皇兄今日已不是来再守那层“太急”的。
因为他连裴相都不再只叫“裴相”。
而直接说“裴元辅”了。
这说明偏院里的二皇子，心里那层一直替裴知弈和裴元辅分着守、分着信的旧秤，终于也在开始松。
“皇兄找我，不会只是来骂西席一句。”
萧景恒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对。”
“我是来认拔钉的。”
这四个字一出来，偏院里气都像跟着重了一层。
因为这等于把前些天皇兄一直死守不肯真正承认的那层心思，终于自己捅破了。
不是景明自己忽然起病。
不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越了东宫去乱动。
而是景明那只箱，本就被人当成一枚要拔的钉。
“我早知道箱里那几样东西不能久留。”
“景明起居副记、东宫外驿短骑名录、副印底样。”
“还有一页顾嵩一直不让我碰全的旧边注。”
“西席告诉我，若哪一日父皇真顺着河西、边贸、盐铁和东宫书房一路往下翻，景明这只箱迟早会先炸。”
“所以你准了。”
萧景行接得很平。
萧景恒闭了闭眼，终于还是点头。
“我准了先移箱。”
“但我原本只以为，他们会借夜换匣、换卷，再把景明那头压成普通旧病。”
“我没想到他们会走到压脉那一步。”
这话真假，萧景行没有立刻评。
因为他听得出来。
皇兄今天终于开始认，可认得仍有分寸。
认自己知箱。
认自己知拔钉。
却还在把那碗药和“救话”这一步，再往裴知弈和顾嵩那头推半寸。
这不奇怪。
到了他这个地步，能认到这一层，已是极大退口。
萧景行更在意的是别的。
“甲四里那页你没碰全的边注，写的是什么？”
萧景恒脸色终于更难看了。
“不是完整一页。”
“只是顾嵩翻给我看过一角。”
“上头有一句。”
“六皇子若终握急权，则景明旧钉不可久压。”
这一下，萧景行眼底都真正冷了下去。
原来景明这枚钉，竟还不只是东宫自己的脏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