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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势不对，竟当场撕开旧包，抽出里头那卷最厚的东西便往河里丢。
萧景行看见那卷厚页边角压着淡红印泥，便知那多半就是甲四。
他脚下发力，几乎是贴着桥栏飞扑过去，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
卷页落了半截。
却没全掉下河。
对方反应也极快，另一只手袖口一翻，竟亮出一片极薄的铜刀，直削那卷厚页中缝。
这不是杀人。
是要当场毁卷。
萧景行不退，抬臂硬撞，生生把那人手里的铜刀撞歪。
页是没被整卷切开。
可边角还是被削下一片，直直落进桥下黑水里。
那一瞬，桥南石兽后的第三道人影终于动了。
不往前。
只退。
退得极稳。
像他来这一趟，本就不是一定要把甲四亲手接走。
而是来看顾嵩这一线是否还能用。
一旦不能用，便立刻收。
萧景行眼神猛地一沉。
那人真是裴知弈。
可他此刻已无暇分身去追。
因为眼前那卷甲四才更值钱。
被他扣住手腕的披氅人这时也终于露了脸。
不是别人。
正是顾嵩。
他比纸坊那夜更瘦了。
脸色也更差。
像这两日里，他自己也一直在被人追着逼着跑。
可最让人心里发凉的是，顾嵩一被按住，竟先看了眼桥南阴影退去的方向。
然后才苦笑了一声。
“果然。”
“西席还是只看书值不值，不看人值不值。”
这句话一出，苏衡都跟着一凛。
因为它等于坐实了。
桥南那第三道人影，确实就是裴知弈。
他来了。
却没救顾嵩。
也没真冒险来接顾嵩手里的甲四。
他只是站在暗处，最后再看一眼这卷景明旧卷和自己这些年最顺手的一只旧书手，到底还值不值得继续往回捞。
桥上的顾嵩却已被死死按住。
那卷厚卷也终于被萧景行完整抢到了手。
纸页很厚。
边角染水。
中缝还被铜刀削裂了一寸。
可最中间那一行字，仍清清楚楚：
“景明副记甲四。”
韩慎拎起那拉车汉子，冷声喝问：
“你又是谁？”
那人满脸冷汗，却根本不敢再扛。
“陆家外棚旧脚……”
“顾嵩叫我换车，只说送旧纸。”
又是陆家。
这一下，崔、卢、陆三家和景明这边的旧箱路，也算又被扯出了一截活线。
萧景行此刻却没心思先理陆家旧脚。
他只是看着桥南那片已经重新沉进夜里的影子，缓缓攥紧了手里的甲四。
裴知弈今夜现身了。
虽然只现了半息。
可这已足够。
因为从这一刻起，这位一直只活在东宫旧札、顾嵩口供和萧景宣偏院碎话里的西席，终于不再只是影子。
更重要的是，甲四到手了。
顾嵩也到手了。
景明这场旧案里那只真正一直被人先保、先换、先烧、先拆页、先做底样的命根子，终于落到了东宫手里。
顾嵩跪在桥上，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若还想知道得更全，便得快。”
“西席今晚既露面，后头就不会只烧书了。”
萧景行看着他，声音冷得像桥下黑水。
“那你最好也快。”
“把你替他拆了多少页、换了多少底、压过多少备用印样，全一字不漏地给本王吐出来。”
而旧石桥下的水还在拍。
萧景行没有让人押顾嵩回东宫。
“先搜他袖口、鞋底和车轴。”
“甲四若少一角，顾嵩今晚就不是活捉，而是带着另一条路逃进牢里。”
顾嵩脸色一变。韩慎刚掀开他左袖，里层便掉出一枚烧黑的薄铜片，铜片上只剩半个字：
“午。”
甲四烧毁后，灰里却剩下一角没有化尽的纸。
纸角只有半个官名。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