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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这几日瘦得很快。
不是吃得少。
而是人心一旦悬着，骨头便会自己往里收。
尤其当他知道六弟这些天并没有像自己原先想的那样，一进东宫便先被储礼、旧臣、六部杂务和门阀旧气绊住。
反而越查越深，连景明、旧药廊、钟房和纸坊都已一路连了起来。
这种压，比任何一道训斥都更磨人。
因为它说明六弟不是只会接现成的势，而是真的在往自己最不愿让人碰的地方一层层摸。萧景恒这些年最会安慰自己的，便是很多旧事都隔得太远、太散、太乱，谁也未必真能全部扣回来。可如今六弟每往前连上一环，他心里那点侥幸便会跟着少一截。
偏院门开时，他正坐在窗下。
听见脚步，他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转头。
像是在强逼着自己留最后一点不肯先认输的样子。
直到萧景行把那张景明旧门图、重走单和从纸坊翻出的两页景明副记放到他面前，他眼底那层一直苦苦撑着的冷，才终于真晃了一下。
“皇兄。”
萧景行站着看他。
“这几日你一直守‘太急’。”
“那现在，不如看看景明这一夜，到底是谁把‘急’做成了局。”
萧景恒先没碰那几页纸。
可他越不碰，脸色越白。
因为他很清楚。
六弟既然敢把这些东西直接拿进偏院，便说明外头景明那条线，已经不是捕风捉影。
是真的走出了门、灯、钟和那半步时辰。
终于，他还是伸手翻了第一张。
只看了几眼，指尖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尤其翻到那页写着“箱先出，再收门”的图记时，他眼底竟第一次明显露出了慌。
不是心疼景明。
是那种原本以为早已被压死、被烧烂、被拆页换底换干净的东西，突然又被人从泥里一把拽回了眼前的慌。
萧景行一直没说话。
他在等。
等皇兄自己先开这道口。
偏院里静了很久，萧景恒终于低低吐出一句：
“顾嵩还没抓到？”
这句话一出，连韩慎都眼神一沉。
因为这几乎等于默认了一个大前提。
顾嵩确实在局里。
否则二皇子第一句不会问他抓没抓到，而该先问六弟这些纸是真是假。
萧景行也听懂了。
“所以皇兄知道顾嵩。”
萧景恒闭了闭眼，像知道这口一开，很多东西便收不回去了。
“顾嵩早年是西席身边的人。”
“东宫书房上下，多半都认得。”
“他后来不再进宫。”
“可西席那条线并没断。”
这几句很克制。
也很像他。
哪怕到了这一步，仍旧只肯认一半。
认人。
不认事。
可萧景行今天来偏院，本也不是只要他认个顾嵩。
“景明那只箱里，装的是什么？”
这一句，显然比顾嵩更扎人。
萧景恒握纸的手，终于肉眼可见地一僵。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
“不是金银。”
“这我早就知道。”
“我要你说全。”
偏院里空气几乎都压得更重了。
因为谁都明白。
二皇子若真答了这个问题，那便不再是“东宫被底下人养坏了手”的故事。
会直接变成他自己知道那只箱里装着什么，知道景明那夜为什么必须先走箱、后入药。
萧景恒沉默很久，最后才像被什么一点点磨穿了一样，哑声道：
“箱里有景明起居副本。”
“也有东宫书房几份早年备用印样纸。”
“还有几页……与景明有关、却不该和东宫放在一起见天的旧记。”
这话依旧没说死。
可已经够了。
景明起居副本。
东宫备用印样纸。
还有不该一起见天的旧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