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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嵩没抓到。
可后院压浆房地上，却留下了一串极细的纸泥脚印。
脚印不往后巷。
也不往前街。
反而直通纸坊最不起眼的一间晒纸旧屋。
屋门一开，里头全是干透的旧纸帘。
看着毫不起眼。
可萧景行伸手一掀，后头便露出一整幅糊在墙上的旧图。
不是城南图。
也不是纸坊进货路。
是景明侧门到东宫外驿小道的旧门图。
图上用极淡的墨记着几处关键字：
“二更白灯不灭。”
“夹道半开。”
“箱先出，再收门。”
“若漏刻已慢半步，景明可后报。”
屋里一下静得只剩纸帘晃动的轻响。
因为这张图太狠。
它把景明那夜所有先前还需要靠人一口口吐的东西，几乎全部写成了路。
不是推测。
不是碎片。
是整张路图。
东宫备用印样为什么会跟景明起居副记一起留在纸坊。
为什么顾嵩要拆页、换底、泡浆。
为什么箱要先走、药要后入、门要半开、漏刻要慢半步。
到这里，全都开始能连成一条完整的线了。
韩慎看着那图，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旧书手。”
“这是拿整座宫的门、灯、钟和人，在给东宫做活路。”
萧景行却比谁都清楚。
这张图值钱。
可更值钱的是，它证明顾嵩没逃远。
因为这图若真是他留着随时拆换旧底的底样，他不会轻易舍得丢。
他没带走。
只可能是封坊来得太快，或者他以为今晚有人能替他再争半刻。
萧景行把那图缓缓卷起，声音冷得很。
“封图。”
“封坊。”
“把所有泡纸槽的水都留住，明日一槽一槽滤。”
“我要看看，顾嵩今晚到底来不及沉进水里的，还有多少字。”
他顿了顿，又看向那张景明旧门图。
“再备人。”
“明夜，我们按这张图，把景明那扇旧门重走一遍。”
萧景行没有再让人争论这是不是口供。
“把墙图、木匣和水槽分开封。”
“明夜重走景明旧门，先核这条路究竟从哪一道宫门出来。”
纸坊翻出的三样东西各自对应一件事：水槽里的备用印样证明有人在毁底，木匣里的景明副记证明有人在转卷，墙后的旧门图则证明转卷有固定路线。三样东西不能混在一处交给任何人解释，必须分开封存，分别找经手者对认。
韩慎从纸坊后墙又起出一只薄木匣。
匣里只有半张旧纸，纸背却印着景明宫雨字号的水纹。
苏衡把纸角对着灯看了许久，低声道：“这不是纸坊自己的水纹。宫里发出的旧令，至少有一张曾经走过这里。”
萧景行没有把半张纸立刻送进承明殿。
他把纸角收入封袋，转身吩咐韩慎：“木匣、泡纸槽和墙图分开封。谁经手过，今晚都记名。明夜重走景明旧门，先查这张水纹到底从哪一道宫门出来。”
韩慎应声时，苏衡又在木匣夹层里摸到一粒被压扁的黑漆钉。
钉身没有字，尾端却粘着一缕新刮下的青漆。
那颜色，和东宫旧门内框一模一样。
萧景行看着那缕青漆，终于意识到，城南纸坊不是这条线的终点。
有人在景明旧门被重新走回之前，已经先动过东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