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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话”两个字一出口，秦冕便再也撑不住了。
他原本还想替自己留一层“老朽只懂药，不懂局”。
可皇帝亲自站在旧钟房、夹道和景明偏角之间看着他时，这层壳便已经薄得像纸。
因为脚下每一块砖、每一盏灯、每一段漏刻和每一道缝，都在替景明那夜作证。
秦冕再想把自己说成个只会抓药的老药人，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皇帝没有发怒。
甚至连一句骂都没有。
可也正是这种不发怒最压人。若父皇当场拍案，秦冕或许还能本能地缩回“老臣惊惧失措”；偏偏皇帝只是让他一处处看、一句句答，像在替他把最后那层自欺慢慢剥掉。人被逼到这种静处，反而最难再装。
他只是冷冷看着秦冕。
“那就把这句‘话’，给朕一字一字说清楚。”
秦冕伏在地上，整个人都在抖。
可这时候再抖，已没什么用了。
“回陛下。”
“景明那夜，第一碗是明药房照旧例走的安病药。”
“第二碗……是臣按旧廊里那三瓶药，另配的一碗。”
“不是叫人当场死。”
“是要叫脉象先沉下去。”
“沉到足够让里头那位嬷嬷敢说一句‘旧疾忽重’。”
“再等外头箱子走净，后头一切便都能接上。”
秦冕把最阴的一层说了出来：压脉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替箱子争出一场像样的“旧疾”。
苏衡站在旁边，只觉胸口一阵发冷。
这种做法不求当场见血，只求把局做圆。
秦冕继续往下说：
“臣原本不敢。”
“是顾嵩来找臣，说只需半刻。”
“半刻过后，药再回温，脉再慢慢起，景明那头便不会死得太快。”
“顾嵩是谁？”
皇帝声音不高。
秦冕却像被这三个字扎得更低了一寸。
“裴知弈身边旧书手。”
“早年常替西席先生在东宫书房传抄、送策、递小札。”
“后来西席离宫，他也跟着散了。”
“可这几年，臣在旧廊里见过他不止一次。”
顾嵩这个名字终于有了活口出处：不是旧属猜测，也不是薄札联想，而是亲手配药的秦冕指认。
韩慎立刻记下。
萧景行却没有立刻去追顾嵩。
他更在意的是景明里那只箱子。
“那只先走的箱，装的是什么？”
秦冕脸上那点灰败，又明显重了一层。
因为这问题显然比药更要命。
“臣……臣没亲手开过。”
“可顾嵩当时说过一句。”
“他说，那箱里不是金，不是玉，也不是景明娘娘的私物。”
“是‘不能让东宫旧印和景明旧卷一起见天的东西’。”
皇帝的眼神冷了下去。那只箱子里极可能同时有景明旧卷和东宫备用印样，怪不得必须先走。
皇帝沉声问：
“柳嬷、钟伯在这局里做什么？”
“柳嬷守内殿。”
“钟伯对灯、对铃、对漏刻。”
“臣只配药，不敢多问别的。”
“可臣知道，真正叫春禾端碗进去前，柳嬷和钟伯都先到过屏风后。”
这一句把景明内殿的半步也扣上了：屏风后有人同时替那夜按门、按脉、按住箱子离开的时辰。
皇帝这时却忽然问了个更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