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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
陛下已经不再问他药名、时辰和谁端。
而是在问那碗药最深的意思。
是救人。
还是救“旧疾暴作”那句早就替后头很多人备好的话。
秦冕浑身发抖，许久都说不出完整一句。
最后，才像整个人都塌了一样，低低吐出几个字：
“是……救话。”
“救话”两个字落下，皇帝没有发怒，只把那只闷铃拿在手里掂了掂。
“明日把柳嬷、钟伯和景明当值册一并送御前。”
他看向萧景行。
“你负责把这条路再走一遍，谁在什么时辰、从哪道门进出，给朕排成一张表。”
这不是宣判，却比宣判更重。皇帝把口供变成了明日必须完成的核验，也把萧景行推到了整理全案的位置。
萧景行没有立刻接令。
他让苏衡取来一张空白值次图，将旧药廊、钟房、景明偏角和侧门依次标出，再把秦冕、春禾、梁宿、钟伯四人的位置分开写。
“春禾只见过药和灯。”
“梁宿只见过路。”
“秦冕知道药。”
“钟伯知道时辰。”
苏衡落笔时，皇帝一直看着，没有催。
等四个名字都写完，萧景行又在图上添了一条红线，从钟房夹道绕向景明偏角。
“这条线若能走通，便能解释为什么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段。”
“他们不是临时碰上，而是被同一个时辰拆开使用。”
皇帝伸手按住红线的末端。
“所以朕要你明日排出完整顺序。”
“不许把不知道的地方用猜字填上。”
“缺一处，就明写缺一处。”
萧景行低头应下。父皇要的不是一份漂亮的案卷，而是一张能把已知和未知分开的图。
皇帝走到旧药廊尽头，忽然停在一块没有编号的砖前。
他没有立刻让人撬砖，而是蹲下，用袖口擦去砖缝里的灰。
灰下露出一道被重新填过的细缝，缝边还粘着一点暗红硬蜡。
工部老匠赶紧跪下：“陛下，这块砖不是旧廊原砖。”
“何时换的？”
“看砖胎，至少十年以上；看填缝，最近又补过一次。”
皇帝伸手按住砖面，指节在冷硬的石上轻敲三下。
夹道另一头竟传回两声闷响。
不是回声。
是有人在另一侧用同样的节奏敲。
韩慎立即拔刀，羽林封住景明偏角。萧景行却抬手，示意先别撞门。
“父皇，夹道有人。”
皇帝没有回头。
“是活人，还是旧机关？”
老匠把耳朵贴到砖面，脸色骤变。
“有人在里面。”
砖后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喘息，随后是木屑被挪动的声音。
皇帝这才站起身。
“先封两头。”
“不许放箭。”
“朕要看，谁在这块砖后守了十年。”
“这块砖，当年是谁换的？”
廊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因为那正是秦冕先前死活不肯说的地方。
秦冕的手指在地上收紧，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
“陛下，这砖……”
他只说了三个字，便停住了。
皇帝看着他。
“朕问的是谁换的，不是砖后有什么。”
秦冕脸色骤白。
萧景行随即让人把他从砖边移开，免得他再用身体挡住砖缝。
韩慎取来细针，沿着填缝轻轻一挑，里面竟露出一缕已经发黑的麻线。
麻线一端通向夹道，另一端却被人齐根剪断。
苏衡俯身闻了闻。
“有药油味。”
秦冕闭上眼，终于明白皇帝已经把问题拆成了两层：谁换砖，谁借砖后夹道递过药。
而这两层，只要有一层对上，景明那夜便不再是几个人各自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