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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宿被押进东宫后，没有立刻进刑房。
萧景行先让人把他押进了主殿东侧一间旧值房。
值房不大。
窗也窄。
可有一点好。
安静。
安静到梁宿一进来，便能听见自己脚上锁链摩地的细响。
萧景行没急着上刑。他知道梁宿这种熬在旧线里的人，最怕的不是痛，而是发现自己想守的东西早已被别人卖了。
韩慎把人按跪下后，先递上一碗水。
梁宿看着那碗水，眼神发僵，却没敢喝。
他已经吃过东宫几回亏了。
知道六皇子最难缠的地方，从来不是一上来便先把人打垮。
而是总能先把你心里那层以为自己还能撑的东西，一寸寸磨薄。
萧景行坐在对面，手边只摆着三样东西。
半枚禁军右营腰凭。
那张写着“端药进门的人还活着”的口供。
还有一只从旧药廊里搜出来的破旧灯罩。
灯罩看着不值钱。
可梁宿看到它时，瞳孔还是极轻地缩了一下。
萧景行立刻看见了。
“认得？”
梁宿喉结动了动。
“不认得。”
韩慎冷笑了一声。
“不认得，眼神倒先变了。”
“梁宿，你现在若还拿你在右营那套死扛本事来顶，后头可就不是丢一条差事这么简单了。”
梁宿咬着牙，没接话。
萧景行却没有顺着韩慎往下压。
他只是把那只破灯罩往前推了推。
“你不认得它。”
“可它认得你。”
“昨夜从旧药廊后角拆下来时，灯脚里还卡着半根右营值哨用的细铜丝。”
“右营的人若只是守门，不该去碰旧药廊的灯。”
“你既然碰过，就说明你不只替人开过门，还替人认过路。”
梁宿额角一点点冒出汗。
梁宿额角冒汗。六皇子竟顺着半枚腰凭查到了旧药廊灯脚，这不是靠猜，是已经摸到了他的手。
萧景行看着他，声音始终不高。
“我不问你替谁开门。”
“先问你一句。”
“景明那夜，药从哪道廊进去的。”
梁宿嘴唇动了一下，却仍死死撑着。
“臣不知。”
这一次，萧景行没再给他留面子。
“韩慎。”
“把春禾两个字写给他看。”
梁宿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头。
就是这一抬头，很多话便已不用再问第二遍。
韩慎把刚写好的名字重重拍到桌上。
“你看。”
“这名字，你总认得。”
梁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因为他知道，到这一刻，东宫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不只是自己那半枚腰凭了。
连春禾这口活线，都已经被咬住了。
那自己再扛，便不只是替谁尽忠。
是真拿自己的命往死里顶。
萧景行没有催。
等了足有十数息，才淡淡开口：
“你再不说，我下一步便先去旧药廊抓秦冕。”
“再去浣衣局翻春禾。”
“到时候你便连最后那点能换命的话，也值不了几个字。”
梁宿肩膀终于塌了一点。
他低着头，声音干得发哑。
“不是正药房。”
“是旧药廊。”
“景明那夜，药不是从明廊走的，是从旧药库后头那条废廊绕进去的。”
韩慎眼神当即一厉。
他原本就怀疑景明那夜既然要瞒，就不可能走宫中最见人的明药房。
可梁宿亲口一认，味道还是全变了。
因为这说明，景明夜里那碗药，从路上便已经是故意藏着进门的。
“谁带的路？”
梁宿深吸一口气，像终于把最不该松的口子撕开了。
“秦冕。”
“旧药库后廊一直是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