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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储底卷送进东宫那一刻，主殿里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一下。
它不开名、不落字，却比已经落字的诏书更压人。储位不再是朝堂上的风声，而是摆在东宫正殿、所有旧臣都看得见的一卷空白。
他反而把那本东宫总名录、罗清岳刚交出的司直名录、半库旧单、真假印记录、偏院旧旨抄录封匣和梁宿的禁军查记，一并压到了长案四角。
中间才放底卷。
这卷底卷不是凭空落下来的，是被旧底、印、人和命一件件推到这里的。
傍晚时分，萧景行召见东宫所有还挂职的旧臣。
不是旧属。
是旧臣。
凡有官身、有品级、还能以“臣”自称者，全部进殿。
罗清岳到了。
许茂到了。
还有两名前几日一直借病拖着不来的东宫旧底官，也到了。
连一名平日最爱说自己“只管礼，不问别事”的东宫旧赞善，也终于硬着头皮来了。
所有人进殿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卷底卷。
然后才看见底卷四周压着的那些东西。
殿里静得针落可闻。众人看见的不是新主，而是一把压到东宫头顶、谁也躲不开的秤。
萧景行没有多说废话。
“你们都看见了。”
“底卷在这。”
“可现在，上头还没名字。”
“为什么没名字，你们也都知道。”
“因为东宫还没真定。”
“不是位置没定。”
“是人没定。”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长案上那本总名录。
“这几天我一直在查东宫的灯、库、印、札、井、火和禁军口。”
“查到最后，我发现东宫最缺的不是旧底，也不是印。”
“是臣。”
“不是会办差的手。”
“是敢在这时候把名字按在东宫新命上的臣。”
这些话一落，底下很多人头更低了。
东宫这些年养的从来不是臣，而是手。
门上一只手。
旧底上一只手。
旧路上一只手。
驿上一只手。
真出了事，这些手可以彼此遮，也可以彼此弃。
却没人肯真正站出来，把名字按到一件事上。
萧景行继续道：
“今日我不逼你们一起跪。”
“也不逼你们人人表忠。”
“我只问一句。”
“谁，愿做东宫现在的第一臣。”
这句话没有回旋余地。谁愿做第一臣，就是谁敢先担、先认、先给旁人看。
殿里长久没有声音。
罗清岳垂着眼，拳头攥得极紧。
许茂额角都是汗。
那两名东宫旧底官更是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他们不是不懂这一步值钱。
正因为懂，才更知道一旦先站出去，后头若裴知弈、禁军口、景明药线还有什么反扑，第一个先挨的便是自己。
萧景行也没催。
他只是把那卷底卷轻轻往前推了一寸。
“这卷底卷今日就放在东宫。”
“可谁若以为它只是未来写名的诏底，那便看浅了。”
“它现在更像一张空位。”
“谁先站出来，谁就先在这张空位前替大乾记一笔。”
“记的是东宫从今日起，到底有没有真臣。”
罗清岳终于抬头。
他看向底卷，又看向旁边那本总名录，眼底像有两股极深的东西在拉扯。
一股是旧东宫这些年养出来的那套惯性。
要稳。
要看。
要等别人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