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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忽然忠于朝廷，而是终于认清：旧线先断的从来不是主子，而是替主子守口的人。
萧景行起身，亲自带人又去了偏院。
这一回，他没先看佛龛。
而是先看地。
昨夜撬开的那块底砖边，果然还残着很细一点油蜡。
不像普通供香。
更像抄过纸、封过缝之后留下的蜡边。
顺着这点蜡，韩慎很快在佛龛左侧第二层木脚内，摸到一块能轻轻转开的暗扣。
暗扣一转，木脚里当真掉出一张卷得极紧的黄纸。
纸一展开，最上头就是皇帝旧年批过的朱字。
虽然年月久了，墨色稍暗。
可那种朱笔压锋，谁都不可能认错。
上头内容不长。
正如许茂所说。
“可习边路，不可私越兵部。”
“可阅仓转，不可私蓄外驿。”
“可问边将，不可别开副印。”
最后还有一句更重的：
“若违此三者，东宫自坏国本。”
宗正寺卿看完这句，手都抖了一下。
东宫自坏国本。
这六个字，几乎已经等于当年皇帝提前给太子划下的死线。
而今后头那些副印、旧路、驿换和假急，正是一条不落全踩了。
萧景宣也被押着站在门边。
他看见这道旧旨露出来时，脸上最后那层强撑的颜色，终于彻底褪尽。
因为到这一刻，他再也没法说一句“东宫只是习边太深、底下人借势乱做”了。
父皇早就明明白白写过不许。
自己后来却一条条全走了。
这就不是失察。
是知而仍做。
偏院门外这时又传来脚步声。
二皇子萧景恒带着宗正寺一名少卿进来，没有先看太子，也没有先问旧旨真假，只把一份宗室旧门登记放到萧景行案前。
“偏院这道门，不能只按东宫旧案来查。”
“它若牵着宗庙，便该由宗正和东宫各封一份，各验一份。”
萧景行抬眼看他。
“你这是要把宗室也拖进来。”
“不是拖。”
萧景恒看了一眼门边的萧景宣，声音很沉。
“是宗室本来就在里面。若今日只把罪压到东宫，明日宗亲便会说这是六弟借旧旨清算兄长；若把宗正旧门也一并封了，便连我自己都没有替谁改口的余地。”
这句话说完，他把宗正旧门登记推了过去。
代价也随之落下：宗亲会把他视作第一个允许外人查宗室旧门的皇子，往后再想借宗法为自己留退路，便会少一层人情。
可萧景恒没有收回手。
“父皇要的是能担国本的人。”
“我若连自己这边的门都不敢封，便没有资格在储位前说一句公平。”
萧景行把旧旨收起来，眼神却没落在萧景恒身上。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那一札里，西席只让皇兄守太急。”
“却没再提这道旧旨。”
“说明他以为，这道旨还能再藏。”
“也说明，他未必知道偏院昨夜已被我们翻到这一步。”
韩慎看向那道旧旨，低声道：“不宣，才有机会把人钓回来。”
萧景行看着手里那道旧旨，缓缓道：
“这份东西先不宣。”
“封起来，只有父皇、我、宗正、苏衡和韩慎知道。”
“外头若有人问，就只说偏院又起出一页旧礼札。”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冷下去。
“我要看看，那位西席若还以为旧旨没丢，下一步会不会自己回来取。”
旧旨暂不见光，既能压住太子最后的退话，也能让裴知弈误以为它仍在偏院。萧景行要的不是一纸定罪，而是逼那只手再伸回来。
可许茂刚被押下去，偏院书房的窗纸便被人从外头划开。
窗台上没有脚印。
只留下一根刚蘸过朱砂的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