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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很清楚，到了这里，若自己再只拿“后世之法”“名分之正”往回压，便太像在替东宫死拦那层已开始发空的壳。
皇帝则始终没出声。
他只是看着萧景行，像是在看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他真正想听见的那一句。
半晌后，才淡淡问：
“你只说担命。”
“那名呢？”
“法呢？”
这一下，金殿又静了。
因为谁都知道，皇帝这一问，等于把最难的后半截也直接压到了萧景行面前。
只说担命，固然能压住今日。
可国本真要坐稳，终究绕不开名，也绕不开法。
萧景行却仍旧没有急。
“名与法，儿臣不敢轻。”
“可在儿臣看来，名与法若不能先护住大乾最要紧时那条命，那名会慢慢坐空，法也会慢慢被人拿来替自己遮羞。”
“若名真正，法真正，那它们最后该护的，本也该是天下先活。”
这一答，比前头“担命”二字更深了一层。
因为它不是不要名与法。
而是把名与法重新系回了“天下先活”这四个字上。
这便让裴元辅那套最擅长的高处虚压，也一下没那么好用了。
班尾那几名先前还在犹豫的老臣，此刻终于第一次真正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先前最怕的那句“六皇子太会办急务，却未必能守长久”，到这时候已越来越站不住了。
这人不是只会办事。
他甚至已经知道，要拿什么去驳中书令口中的“法”。
太子这时终于再不能只沉着听了。
“六弟说得好听。”
“可国本若只凭谁眼下担过命，前朝那些拥兵、拥案、拥一时之急的人，岂非也都能说自己配？”
这反击不算弱。
也确实点中了许多人心里最后那层顾虑。
若只认担命，会不会把国本也变成了谁更能抢一时之急、谁更能硬接乱局，便谁上位。
萧景行却没有回头去争。
他只对着皇帝再行一礼。
“儿臣从未说，只因一时之急便可论定储位。”
“儿臣今日所答，也不是替自己求。”
“儿臣只是替大乾答一句。”
“国本若连担命这一步都不肯先认，后头谈得再长久，也只是空。”
这一句落下，太子便知道，自己这一轮已没占到上风。
因为六弟根本没进他那句“那前朝拥兵者也可论配”的套。
他只是把话死死按在“大乾今日这一局，是谁先担了命”上。
这不是空理。
这是眼前人人都看过的实事。
皇帝听到这里，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轮问答已到头时，殿外忽又传来一阵极急的脚步。
不是内侍小跑那种急。
是羽林压着刀鞘、带着外头风硬硬冲进来的急。
一名御前内侍几乎是奔着跪到殿中。
“陛下！”
“北雁八百里加急又到！”
“不是军令。”
“是边军联署血书！”
这七个字一出，满殿气息又是一震。
军令可论对错。
可边军血书，若真在这时候送到金殿，那后头要砸下来的，怕就不只是“监国会不会断战”这一层了。
而是连边军自己的心，也会被一并摆上来。
而这封血书来得也太巧，巧到像是老天都不肯让今日这场朝会停在半空里。前头还只是君臣在殿上争，血书一到，便成了边军自己下场认谁。
一旦血书里真写了“昨夜若换旁人，我等今晨便举不起刀”，那今日金殿上很多还想把监国那层“担命”往回压成一时之急的人，便会再退半步。军令毕竟还是令，血书却是活人拿血按出来的证命。
可送血书的人还没进殿，韩慎便先发现血书背面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北雁军的笔。
那行字只有半句：
“若监国不接，今夜换谁守西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