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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血书”四字压下来时，太子眼底那点最后的稳，也终于明显乱了一瞬。
不是他不懂边军血书意味着什么。
恰恰是因为他太懂了，才更清楚这东西若在今日此时送进金殿，会有多重。
军令回报，终究还只是将领和军情。
可血书不同。
血书一旦联署，写的就不只是令。
还是军心。
而今日大朝会争到现在，最可怕的一样东西，恰恰就是军心也开始明着往萧景行那边站。
皇帝却没有立刻让人把血书呈上。
他先看向萧景宣。
“你还有话？”
这一下，太子明白了。
父皇是在给他最后一口气。
若他还有能守住名分的路，现在便该说。
否则等血书一上，很多本来还肯替他拖一拖、缓一缓的人，怕都会再退半步。
萧景宣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只绕。
“父皇。”
“儿臣认，六弟这些日子，确实在担。”
“边口也确实因他昨夜那道令而稳。”
这句一出，连萧景行都微微抬了抬眼。
因为谁都没想到，太子竟会先认这一句。
可也正因他先认了，后头那刀才更会藏。
“可儿臣仍要请父皇三思。”
“担急，不等于可立国本。”
“监国能担一时之命，自是大乾之幸。”
“可储位若只凭眼前事势与群臣风向骤推一人上去，那今日满殿认的是担命，明日天下学会的，便会是养势。”
“儿臣不怕自囚，不怕收权，不怕今日诸案先查到儿臣头上。”
“儿臣只怕，父皇若真在今日就把‘谁先担过几口命’和‘谁配坐东宫’直接并成一句，后头这天下便再也分不清，什么叫国本，什么叫趁势。”
这一段说得很长。
也终于把他今日最深那层心思全摆了出来。
他还是在守名。
守的不是“儿臣全无罪”。
而是“就算儿臣有罪，也不能让储位改成一口谁更会趁势的井”。
不得不说，这段话很会打人心。
尤其是打那些已经承认监国在担，却仍害怕往后大乾真开了“谁手里有案有兵有急，谁便可被众人一口口往上推”的头的那批人。
这也正是太子最厉害的地方。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守不住“儿臣无罪”。
于是便索性不守无罪，只守那口“今日不能凭势改国本”的理。
这比前头任何一次辩白都更老辣。因为满殿人心到了现在，太子自己也知道，没人会再真信东宫半点不知情。可只要还能把话拉回“即便有罪，也不能让今日之势开了后头坏头”，他便仍有办法替自己留一层名，也替那些最怕后世史笔的人再争一口缓气。
便立刻换去守“后世会不会因此学坏”。
守个人清白守不住，就守储位的规矩。
守储位的规矩若再守不住，就守天下人心里那点对失序的怕。
这种打法并不漂亮，却极实用。
因为朝堂上很多人可以不怜太子，却很难不怕大乾后头真因此变出一条谁都敢借急养势的新路。
也正因如此，太子这一番话虽然守得狼狈，却仍旧有杀伤。
它不求翻盘。
只求拖住那些最怕乱的人，叫他们别那么快把最后一注彻底压到监国身上。
能拖半口气，东宫就还算没全死。
这便已是他此刻能求到的最好结果。
裴元辅终于再次出班。
“陛下。”
“太子此言，臣以为至少有一半可虑。”
“今日若真要问储，臣仍请，莫叫大乾后头把‘担急’误成‘可凭急而立’。”
这句话看似是帮太子。
可更像是在替某些还未完全决断的人，再留一条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