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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起急，灯、信、马、驿和边口，便能自己连起来。
而这套熟路最可怕的，还不只是它能跑得快。
是它平时藏得太深。
崔家像在做仓。
卢家像在做路。
陆家像在做驿。
每一家单拎出来，都还能披着一层“门阀自家生意”的皮。
可等今日把三家并在一处，大家才突然发现，这根本不是三门买卖。
是一张专替东宫旧线服务的暗网。
老王爷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好。”
“崔家出仓。”
“卢家洗路。”
“陆家换驿。”
“东宫这套‘习边务’，倒真习得像一门大学问。”
这句讥得太狠。
连殿外值守的羽林都不敢抬眼。
太子这时终于再不能只静站着了。
“父皇。”
“柳文谦如今求活，攀扯一家又一家，正是想借多吐多认，为自己留命。”
“陆家驿棚若真涉事，尽可拿。”
“可儿臣仍请，不可因一人口供，便再把今日这场朝会拖成株连满朝的乱会。”
这话听着还是稳。
甚至不失分寸。
因为太子没有替陆家护。
他只是说，不可只凭一人口供一路外扩。
但皇帝今天显然也不是只等柳文谦一张嘴。
苏衡立刻从第二匣旁又取出一页薄薄的换驿录。
“柳文谦说陆家，非止口供。”
“此换驿录出自废驿棚旁暗处。”
“上头三次双马夜备，分别对着河西二线换手、假急骑入京，与去岁景明旧线外抄样转城南之日。”
“结尾那道小押，不是陆家正印。”
“是陆家南驿棚专给外路用的小押。”
这一下，殿里最后那点“也许只是柳文谦乱咬”的侥幸也跟着散了。
因为承明殿并不是拿着一个知情人便随便点谁。
它分明连陆家外头那口南驿棚的押脚都已经摸到了。
皇帝听完后，连半句多余的都没有。
“传旨。”
“广陵陆氏二房外口南驿棚，即刻封。”
“涉事人等，不论姓陆姓外，一并拿回京。”
这四句一下，第三家门也终于当众塌了。
几名先前还在心里盘算“也许不过再拖一拖，东宫还能靠自囚缓住储问”的官员，到这一刻也彻底歇了那层侥幸。
因为皇帝这道旨意已经说明，今日不是只要太子低头便能把场子收住。
外头的门，一样要拆。
旧线后头的人，一样要揪。
你想把这朝会重新按回“东宫先认过，再慢慢审”的老路，已经不可能了。
班中许多人到这一刻才真切感觉到，今日这场大朝会已不再只是东宫和监国两边争一口理。
它正一路往外，扯出一整张这些年趴在大乾身上吸血的旧网。
而且这张网越往外翻，越让人后背发冷。
因为谁也说不准，崔卢陆之后，是不是还藏着第四家、第五家。
而太子脸上那点仅存的从容，也终于被这一道“封陆驿棚”的旨意又生生剥去了一层。
他知道，再这样让人一口口往外扯下去，等到群臣真正当殿自陈时，自己手里那层“国本不可轻摇”的壳，便会越来越薄。
于是他终于走出班列，撩袍跪下。
“儿臣请自囚。”
这四个字一出，比陆家见名更叫人心头一震。
因为谁都明白。
太子这是要退。
而且要在局势最坏之前，先替自己抢一个“我愿自束、不肯乱国本”的名。
这一步若放在几日前，未必不值。
可偏偏陆家驿棚是当众从柳文谦嘴里吐出来的。第三家门刚塌，太子便请自囚，味道便和单纯自省全不一样了。很多人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太子知过，而会是东宫终于开始抢着替自己留后路了。
更要命的是，他这一跪并没把场子按住，反倒像亲口承认东宫后头确实还有更多不能见光的门。否则何至于第三家刚倒，太子便急着先把自己关起来。这个念头一生，很多原本还想替东宫缓一句的人，也都沉默了。
这才最伤东宫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