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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请自囚。”
太子这一跪，跪得很重。
也很会挑时候。
第三家陆氏刚刚见名。
金殿上人心正被一路接连塌开的仓、路、驿和边报压得发紧。
这时候他不再硬扛“儿臣全不知情”。
而是主动请囚。
这一退，便立刻让许多原本已经快完全偏过去的人，心里又本能地晃了一下。
因为名分这东西，本就最会吃这种退。
你若一直嘴硬，旁人只会觉得你在护自己。
可你若忽然说一句“儿臣请自囚”，那许多守旧的人便会下意识去想：
太子至少还肯自束。
至少还知道不该把国本拖成一地乱。
萧景宣伏地之后，声音也压得极稳。
“父皇，景明、河西、崔卢陆三家与兵部外录既已一路查到今日，儿臣不敢再说东宫半点无过。”
“可正因如此，儿臣更不愿国本在此刻只凭风、凭怒、凭一时所见便仓促改名。”
“儿臣愿自囚东宫，停见外臣，停问边务，停用旧属。”
“待诸案查清，再由父皇与宗正定夺儿臣是罪是废。”
“在此之前，儿臣只求一件事。”
“莫让大乾今日便开了一个‘凭案易储’的头。”
这段话很厉害。
厉害在它一半认。
一半守。
认东宫有过。
守储位不可因今日便骤改。
如此一来，太子至少还能把自己摆在一个“我愿受缚，但不愿乱国本”的位置上。
也正因如此，这一跪比硬顶更难接。
你若顺势准他自囚，今日这场大朝会的锋就会先钝半截，很多原本该当众问出来的心和话，也都会被一句“既已自束，后头慢查”先压回去。可你若不准，又得当着满殿解释，为什么连太子主动退一步都不肯让。皇帝今日真正要拆的，也正是这种看似退、实则最会缓局的手。
连宗正寺卿都明显动了一下神色。
因为这正打在他最怕的那一层上。
东宫可以查。
可以收权。
甚至可以先囚。
但若今日金殿便真的一气推到“当众废储”，那宗正这一支，往后只怕也要跟着一起扛后世那层风言。
果然，班中立刻便有一位老侍郎出班缓声道：
“陛下，太子既肯自束，是否可先按住今日储议，待诸案再尽一层……”
话还没说完，老王爷便先冷冷打断。
“按住？”
“按住景明那夜的药，便按死了一条命。”
“按住北岭第三口，便差点按错了一道并令。”
“按住柳文谦、崔卢陆三家，又不知还要让多少信和驿自己长腿跑出去。”
“今日你们还想按住国本，是想按给谁留命？”
这一下，殿中的气又被生生拉了回来。
因为老王爷说得太狠，也太实。
太子这一退，最容易让人软。
可眼前这些案子，一桩桩恰恰都已经证明，很多事就是因为有人一直想先按一按、再缓一缓，最后才烂到今日。
更要命的是，太子这一步退得越像样，越容易把许多人的心重新拖回旧路。
东宫认一点过。
圣上收一点权。
朝廷再用“国本不可轻摇”这句话，把后头真正该问的东西一层层压住。
这样当然稳。
可稳久了，大乾也就还是那个一出事便先遮、一有烂事便先拖的老样子。
所以老王爷那句“想按给谁留命”，其实问的已经不只是太子。
问的是满朝这些年是不是早就习惯了，只要事情牵到东宫和门阀，便先把刀往回收。
萧景行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有趁势逼一句“太子既请自囚，那便自囚吧”。
他只平静看着太子。
直到皇帝点名。
“监国。”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