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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到许多原本还想替太子留一句“只是底下人办脏”的人，也都渐渐说不出口。
兵部那位老侍郎听到这里，脸都白了几分。
因为到了这一层，东宫已经不是“看边务看过了头”。
而是把边务真当成了自己可以提前养、提前布、必要时重手搅局别人的手。
太子这时仍不肯全退。
“东线用记固然出自程绪。”
“可程绪既已落网，他写什么、补什么、如何自保，终究还待详审。”
“儿臣仍请，不可因几页私记，便把东宫多年奉旨习边，全压成蓄意养线。”
这已经有些急了。
虽然字面还稳。
可气里那股“不可全压”的焦，谁都听得出来。
皇帝却还是没和他绕。
他只看向苏衡。
“那就别只看印。”
“把人押上来。”
众人心里同时一动。
押谁，根本不用猜。
柳文谦。
那个从兵部外录房里被揪出来、又在假军令那夜被当场拿住的兵部主事。
若说东阅副印只是东宫旧詹事房的手。
那柳文谦，便是东宫把手伸进兵部和河西旧路里的知情人。
殿门一开，柳文谦被押进来时，许多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因为此人实在狼狈。
唇角带伤。
脸色死灰。
与“太子习边务”的清贵体面，几乎像活在两个天地。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才最能说明一件事。
东宫那层看似干净的壳，底下这些年到底养了多少不见天的脚。
皇帝没有废话。
“柳文谦。”
“河西二线，谁让你按？”
柳文谦先是发抖。
继而才哑着声道：
“臣……奉旧詹事房旧口后发。”
“谁的旧口？”
“起初是程绪。”
“后来……后来也有东宫书房旧纸条转来。”
一句“东宫书房旧纸条”，便已够让班中很多人心彻底沉下去。
因为到这一刻，再没人能说，兵部和河西旧路只是外头哪几家门阀自己乱窜。
它明明白白有东宫里面的口。
更有人忽然想起，前些年东宫每逢议边，总爱说一句“先熟旧线，后谈新制”。
当时大家只当太子求稳。
如今再回头看，所谓熟旧线，怕不是只熟朝廷明面上的边线。
连这些暗线、旧纸条和副印，他也早就默许它们活在自己身边许多年了。
而太子听见这句时，终于第一次真切意识到，父皇今日第二匣要开的，不只是副印和旧纸条。
是要把东宫那层“儿臣只是失察”的壳，也当着天下人的面，一寸寸撬开。
柳文谦却还没说完。
他抬头看了一眼殿上太子，又像被什么吓得立刻低了回去。
“臣只按路。”
“可路后头……不止东宫。”
这最后七个字一出口，满殿人心又是一跳。
因为谁都听懂了。
东宫后头，果然不止一家。
而今日这场大朝会，才刚刚开到第二匣。
苏衡看着被重新押下去的柳文谦，心里却反而更定了一层。
因为太子直到此刻都还在死守“本心未必如此”那句。
可东阅副印、东线用记、柳押后发和景明旧血一路扣到今天，已经开始把“本心”二字本身，也压得越来越轻。
因为本心这种东西，最怕见习惯。
一次失察，旁人还能替你找借口。可若一方副印活了这么多年，一路从景明咬到河西，再从河西咬到北雁假急，还总有东宫书房的旧纸条在里头转，那便不是哪一天忽然出了错，而是许多年里都有人默许它这么活着。
也就在这时，殿西那列礼臣里，第一次有人离班跪下。
他没有先请废太子。
他说的是：“臣请，先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