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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谦那句“不止东宫”还没落尽，皇帝却没再让他继续说。
“押下去。”
“后头再问。”
这一手，看似突兀。
可满殿老臣几乎都立刻明白了。
皇帝不是不想听。
是今天这场大朝会，问的不止是谁还牵着旧路。
还问储。
若此刻只顾着顺柳文谦一路往下扯，再把第三家、第四家门一口口往外掀，那今日便极容易重新被带成一场纯查案的会。
可皇帝显然不想给任何人这条退路。
证已经摆到了这里。
接下来，该轮到人自己站出来说了。
这也是今日最狠的一刀。
纸上的请立还能说是风，站出来的人却得拿自己的官身、前程和往后几十年的名声去扛。皇帝一句“自己站出来”，便把前头那些还能躲在无名纸和百书后头的人，全逼到了太阳底下。谁是真认，谁是假热，这一步一站出来便全看得见。
“第一匣，景明旧血。”
“第二匣，东宫旧手。”
皇帝坐在高座上，目光扫过百官。
“前头百书，朕压着没先宣。”
“今日谁写过什么，谁心里怎么想，朕也不替你们说。”
“现在，谁要开口，就自己站出来。”
这句落下，满殿顿时静得连衣角摩擦声都显得清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终于到了。
先前无名纸也好，沈复第一封署名请立也好，终究都还只是纸。
纸可以藏。
可以烧。
也可以事后说自己是一时激切、是只求查案。
可现在皇帝把话明摆出来了。
谁写过。
谁想说。
自己站出来。
这便把所有还能躲在纸后头的人，全逼到了人前。
礼部那名六品员外郎第一个动了。
很多人都认识他。
也记得前几日他曾带头在承明殿前跪过，后又被萧景行一句“不收私请”顶了回去。
可那日被顶回去以后，他并没缩。
今日皇帝一放口，他竟真第一个站了出来。
年轻。
官小。
站在这满殿朱紫里，几乎不起眼。
可也正因如此，当他真的走出班列时，殿中那股无形的静才更重。
因为所有人都忽然意识到。
皇帝昨日那句“不先宣书，只准写书的人自己说”，不是吓人。
是真要他们一个个顶着官身，把自己心里的话亲口说出来。
那名员外郎出班后，先跪。
却没敢再像承明殿前那样磕头。
他只是伏地一礼，声音发紧，却不虚。
“臣礼部员外郎，周昭。”
“前日曾上书，请陛下早定国本。”
“今日臣仍敢认。”
一句“臣仍敢认”，比任何请立二字都更砸人。
因为这等于先把自己的名字，稳稳按在了那封书上。
裴元辅都抬眼看了他一瞬。
不是因为这年轻人官多大。
而是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见，百书那口潮并不是只浮在纸上。
连这样的小官，都已被一路国库、边战、景明和东宫旧线逼到，敢自己当殿认书了。
周昭继续往下说：
“臣不敢只凭潮书请立。”
“也不敢只凭一时风向议储。”
“可臣前后所见，景明先见旧血，北岭再见边命，河西、崔卢与假急报又见东宫旧线之手。”
“再看监国殿下，这一路不接私请，不顺势夺名，只认证、认战、认谁先担。”
“臣因此才敢请一句。”
“大乾今日若还不早定谁来担国本，后头乱的就不只是储位。”
“会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