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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散后，皇帝没有回寝殿。
他让人把萧景行带进了偏暖阁，连苏衡和韩慎都挡在门外。
屋里只留一盏灯。
萧景行进去时，皇帝已经坐在案边，手里没有玉玺，也没有折子，只有一张被火燎过的北雁军报。
“坐。”
萧景行没有坐。
“父皇要问什么？”
皇帝看着他。
“七日后大朝会，若满朝当殿请立，你退不退？”
萧景行早料到会有问储，却没想到父皇会绕开东宫、裴家和卢家，直接问他是否退回原处。
“儿臣退势，不退事。”
皇帝的眼神微沉。
“说清楚。”
“若退势是指不接百书、不借请立逼东宫，儿臣可以退。”
“若退事呢？”
“北雁的急令、国库的粮、旧案的查验，儿臣不能退。”
“你凭什么不能退？”
萧景行看向那张北雁军报。
“因为儿臣已经知道，退回去以后，会有人把救命的令重新压在兵部案上。顾清棠不会因此多一条路，只会多等半日。”
皇帝抬手，将军报推到他面前。
“所以你想一直握着监国并令。”
“儿臣想让急令有边界。”
“边界由谁定？”
“父皇定，三方核，结果担。”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给自己的权力加锁了？”
“从看见有人仿儿臣的批语，把十二匹战马写成可以牺牲的数字开始。”
屋里静了下来。
萧景行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到底。
“父皇，儿臣不是不想当太子。”
皇帝的目光抬起。
“那你是不敢？”
“也不是。”
萧景行看向门外昏暗的宫道。
“儿臣不愿意在别人已经写好的解释里当太子。”
“他们把北雁军功写成我的功劳，把景明旧案写成我逼储的刀，把请立书写成满朝人心，再把监国并令一起收回去。若我今日顺势接储，明日所有人都会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坐上那个位置。”
皇帝没有反驳。
“你做的那些事，本就会把你推上那个位置。”
“位置可以推，解释不能替我定。”
“若朕亲自替你定呢？”
萧景行抬眼。
“若是父皇的旨意，儿臣受。”
“那为何不现在受？”
“因为现在递到父皇案上的，不全是父皇的旨意。”
皇帝的手指停住。
萧景行继续道：
“请立书里有人真想让儿臣担天下，也有人只想借这个名字收回并令。东宫里有人愿意交门，也有人还在替太子写‘止私议’。裴相愿意交印，裴府旧书楼却还在传假录。父皇若现在顺着这股风立，儿臣便分不清自己接的是父皇的储旨，还是他们替父皇做好的局。”
皇帝看着他许久。
“那你要朕怎么办？”
“明日先问证，再问边，最后问储。”
“七日后的大朝会本来就是这个顺序。”
“还不够。”
萧景行走到案边，指向那张被火燎过的军报。
“还要问谁愿意为每一条急令担责。不能只问谁想让我当太子，还要问谁愿意把北雁的损失写在自己名字
皇帝低声道：“你想把储位变成一张责任单。”
“储位本来就该是。”
这句话说完，皇帝忽然抬手按住胸口，脸色短暂地白了一下。
萧景行上前半步，却被皇帝抬手挡住。
“不用叫人。”
“父皇……”
“朕还没老到连一口气都要别人替朕接。”
皇帝缓过来后，望着萧景行。
“你知道朕为什么把刀塞给你？”
萧景行没有答。
“因为你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