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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棠的真军令是在天亮前到的。
它比前一封更短，封口却有一道北雁军中才用的割痕。
“西哨外北骑两拨，东线粮台被烧为诱。”
“东线不可全保，西哨不可全弃。”
“请京中只断一件事：粮走哪路，人压哪营。”
萧景行把真令放在左边，又把柳文谦经手的假令放在右边。
假令写得很像。
同样的北雁格式，同样的急字，同样的“先救伤兵”。可假令最后多了一句：
“东线全保，西哨缓后。”
这一句看上去只是取舍不同，实际却是把顾清棠的兵力从西哨抽走，给北骑打开一条能直逼伤兵营的路。
苏衡问：“只凭战果，能不能证明哪一道是假？”
“不能。”萧景行道，“真令不是因为结果好才是真的，假令也不是因为结果坏才是假的。”
“那要凭什么？”
“凭它是谁写的，给谁送过，谁有资格改变它。”
兵部外录主事柳文谦被押进来时，已经被刑部审过一夜。他没有受重刑，脸上却比受刑的人更疲惫。
萧景行把两道军令放到他面前。
“哪一道经你手？”
柳文谦盯着纸，不答。
“你若不说，明日便会有人把两道都算到监国头上。”
“下官只负责外录。”
“外录上为什么会有一条‘西哨缓后’？”
“兵部复核。”
“谁复核？”
柳文谦闭上眼。
“没有正式复核。”
“那是谁让你写？”
“没人命令。”
萧景行没有再问，直接让人把柳文谦的妻儿名册拿来。
“你可以继续说没人命令。”
“但从今日起，你家人会被按同案家属登记。不是为了逼你，是因为你不说，所有人都会把他们当成替你藏账的人。”
柳文谦猛地抬头。
“你要拿他们威胁我？”
“我是在告诉你，旧线最会用的，就是把家人变成一句话的价钱。”
萧景行指着两道军令。
“你若参与过，认你参与的部分；你若被谁逼迫，把逼迫写清。别再用一句‘奉命’把所有人藏在后面。”
柳文谦的嘴唇颤了很久，终于道：
“假令是我改的。”
苏衡立刻上前。
“谁让你改？”
“卢家送来的纸。”
“卢家给了你什么？”
柳文谦低下头。
“不是银子，是把我弟弟从西仓调出去的名额。卢家说，只要这一道令能让西哨缓后，兵部便能把延误算成监国越制，我弟弟也能留在京里。”
“所以你拿北雁的伤亡，换家人的退路？”
“我以为只会迟半日。”
萧景行看着他：“边关的人没有半日可以拿来给你试错。”
柳文谦脸色灰败，终于把纸的来源和交接时辰一并写下。纸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意味着他弟弟的调令会被撤回，卢家许诺的退路会消失；可若他继续沉默，十二匹战马的损失便会被永远写成监国一人的过错。
“谁交给你？”
“礼部仪制房的一个书手。”
“他叫什么？”
柳文谦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他说，储位既定，边令便该归兵部。东线若出急，先保东线，西哨可以缓。”
萧景行盯着他。
“谁告诉你储位会定？”
“请立书。”
“请立书没有写西哨缓后。”
“可他说，大朝会的仪次已经排好了。”
柳文谦从袖中取出一张被揉皱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
“先定储，后收令。”
下方是礼部仪制房的编号，却没有官印。
“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一个穿旧青袍的人。”
“东宫的人？”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