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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宗正旁听，东宫再想拿“后宫旧案不宜外议、储位之争不宜乱拉宗室”来堵口，便先短一截。
苏衡几乎是瞬间就看透了老王爷这一手。
这不是简单站边。
而是他作为宗室长者，已经觉得这条线重到不能只让承明殿和三司自己查。
必须让宗正也压一角。
这样日后无论谁想拿“监国借旧案邀储”来反咬，都没法把宗室这边一并抹掉。
萧景行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王爷今日这几句话，一旦传出去，皇兄不会轻易算了。”
老王爷哼了一声。
“老夫又不是今天才活到这个岁数。”
“他若真是太子样，老夫今天这些话，他就该先受着。”
“他若受不得，那便更说明老夫没看错。”
这话一落，连苏衡都差点失笑，又生生忍住。
因为只有老王爷这等辈分和脾性，才说得出这样不留余地的话。
没多久，皇帝那边便传来一句批示：
“准宗正旁听。”
批得极短。
却等于把老王爷今日这几句话，全稳稳接住了。
消息传出承明殿后，宫里许多人表面上还都装得平静。
可长廊、值房和几处靠近宗正寺的偏门里，已经有人开始压着嗓子低低议：
“连老王爷都开口了。”
“他说的是‘太子样’。”
“不是只说六皇子能干。”
“是说六皇子像太子。”
这种话，以前没人敢讲。
即便心里起过，也只敢压在心口，不敢当真过嘴。
可今日老王爷既先开了头，很多原本只在暗里晃动的念头，便像突然有了第一个敢落地的脚印。
萧景行站在廊下，听见远处那些被风送散的议语，神色却没有半点轻。
宗正老王替他扛了半面风，也把他推到了更前头。往后他每护住一口边、每翻出一桩旧事，都会被拿“太子样”三个字衡量。走得稳，是势；踩偏一步，便会成为反咬他的证据。
他没有回承明殿，而是先命苏衡把老王爷压下的宗室旧底册送去拓印。
“不查谁支持我。”萧景行道，“先查谁从景明旧线里拿过好处。”
苏衡一怔：“王爷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殿下还不借势？”
“借势容易。”萧景行看向册角那道残朱批，“把势变成能落在人身上的证，才是真正的路。”
消息传到东宫时，萧景宣正在看一份宗室递来的联名底稿。
底稿里已经有人把“太子样”三字换成“储位当定”，并准备在明日朝会前补上几位宗室的名字。萧景宣看完没有撕，只命人查这份底稿最初从哪一座宗室府里抄出。
“殿下若不赶紧回应，明日便会有人说东宫默认失德。”旧詹事房掌册吏道。
萧景宣抬起头：“那就让他们先说。”
他把东宫近三日所有与景明旧案有关的门禁副册封成两匣，一匣送宗正，一匣送承明殿，唯独没有留下东宫自查的底本。
“孤要查的不是如何把话说得好听。”他道，“是东宫到底有没有替某些人开过门。”
这一步会让东宫失去对旧党的控制，也会让明日朝上更多人抓住把柄，可萧景宣宁愿先丢一层权，也不愿让请立之风变成替旧线遮门的借口。
萧景行收到两匣副册后，终于在宗室旧底册上落下一笔。
他把“景明旧事，先问能承者”圈住，又在旁边写下：“先问谁曾受益。”
当夜，拓纸送回。
残朱批下方被拓出一行极浅的小字，原本被册角遮住，只能辨出半句：
“景明旧事，先问能承者；若承者不……”
后面的字被整齐裁去。
萧景行与萧景宣隔着两道宫门，同时看见了这半句未完的话。
而谁有资格被称为“承者”，明日的宗正旁听，便会先问到谁身上。
老王爷临走前，又把一页宗室旧底册压在案角。
册角缺了一块，缺口旁却还剩半行朱批。
“景明旧事，先问能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