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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请立书，没有先进承明殿。
它先到了御前。
而且到得比谁都悄。
那是景明宫旧纸被连夜翻出的第二日清晨，老皇帝刚喝完药，榻边案上便多了一只极薄的旧信封。封口没印，也没署名，只在右下角点了一点极浅的青墨，像是递信之人故意留的一道认路记号。
榻边老内侍看见时，脸色都变了。
病榻前这些日子虽说常有折子、急报和内廷小件进出，可没有名、没有印、偏偏还能直接放到御前案上的东西，已经很多年没见过。
“陛下，老奴这便去查……”
“不用。”皇帝把信封拿了起来，“先退下。”
等殿里只剩他一人时，才慢慢把纸抽开。
信上字不多。
却比第一封更直，也更险。
头一句便写：
“储者，非守东宫屋脊而已。”
接着又写：
“今边口未宁，旧图误命，能先判真急假急、敢先担证命战责者，方可承国本。”
最后一段最短，只有两行：
“若储位只守先后名分，不问社稷谁先替命开路。”
“则东宫虽有人，太子未必在其中。”
这封纸，没有第一封那句“请立之太子，不在东宫屋脊之下”来得狠。
可它更稳。
稳得几乎不像一时热血写出来的。
更像有人把这几日北岭第三口、宁嫔手书、病榻前那句“谁判真急假急”和宗正寺里争的那层“哪家法”，全一并放到案上过了一遍，才终于写成这短短几句。
这也正是皇帝没有立刻把它当成胡闹的缘故。能写出这种分寸的人，未必就是朝里最敢冲的那一批，却多半是这些日子看得最深、也想得最透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开始动笔，便说明请立的心思已经不只是一时热气，而是在许多人心里慢慢站住了脚。
皇帝看完以后，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样动怒。
他只是把纸反过来，又看了一遍封角那点青墨。
青墨很浅。
却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景明宫旧纸上一些老吏留下的借阅记号。
不是同一种笔。
却是同一种习气。
总有人不敢把名字留在明处，便爱用这种别人看不懂、自己却记得住的边角痕，替自己留一条来路。
也就在这时，外头内侍又来报：
“北雁急封到。”
皇帝应了一声，让人送进来。
等拆开以后，里头先落出来的，竟不是边报，而是一张更短的承明殿转报：
“顾清棠拿住会看乱相之人。”
“其供，景明旧线后改入东宫旧詹事房。”
皇帝握着纸的手，终于微微停了一下。
第二封请立书在左。
北雁拿住活眼的供词在右。
中间，则还压着昨夜翻出来那半页景明借出底纸和改过字的病录。
几张纸并在一处，沉得连榻边那盏灯都像暗了半分。
萧景行被宣入内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几张纸。
他却没有先看请立书。
而是先看北雁那条转报。
“拿住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
“拿住了。”
“也吐了半句。”
萧景行沉默片刻，才把目光转到那封没有印记的旧信上。
信上那句“东宫虽有人，太子未必在其中”，落在灯下，很静。
静得比很多明刀明枪的话都更重。
苏衡若在这里，一眼便能看出，这封信和第一封不是同一人写的。
第一封更像试探，是先把那句话写给承明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