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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宣先在京里盯住活眼的回头路，顾清棠再在北岭半夜收网。
中腰一断，北岭第三口表面上安静了半夜。
可顾清棠心里很清楚，真正会看的人还没被拿住，这口安静便只能算半静。
因为昨夜从防潮皮袋里截下来的那几句短记，已经把对方后手的脉露得太多。那只活眼若还活着，今晚多半会亲自回来看一眼，中腰这一断究竟断到了什么地步。
“他不会甘心只听别人回一句‘中腰折了’。”
顾清棠站在北岭灰背最里那道窄肩前，看着地上刚重新抹好的浅灰，声音冷而稳。
“像他这种人，最信自己的眼。”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条只容一人侧身贴过的细缝。
“将军觉得他今夜还走这条？”
“不。”顾清棠道，“中腰既断，他今晚不敢再走最短那条。”
“他会走最难、最像没人守、也最适合一边看一边退的那条灰背内二。”
韩慎一听，立刻想起昨夜那张窄纸上的字。
“真腿在灰背内二。”
这句当时像是给后头书手报的。
如今反过来看，却也像在无意间把那只活眼自己最熟的一条看口路，先漏给了北雁。
顾清棠今夜布的，也正是这一条。
她没再拿半塌假仓做饵。
反而故意让黑石洼真腿在入夜后缩了一次，又在二更时看似仓促地把两名驿脚往灰背内二那头调了一趟。
灯也不多给。
只在最末端那块最像守不住的薄肩上，留一盏比平日更低更虚的侧白。
真正会看的人最信什么？
最信“不像故意”的乱。
顾清棠就给他一场不那么像故意的乱。
三更未到，灰背内二果然先动了。
不是人影。
而是一截极薄的白灰，先从最末那块薄肩上轻轻洒下来，像是有人站在更高一层，先拿灰试风向、试坡影和灯偏角。
秦烈一见那手法，眼神便彻底冷了。
这不是昨夜那两个递纸的人能有的本事。
灰试风，说明来人已经知道北雁会借灯和坡影藏人，所以先看哪一段边影会因自己靠近而起变化。
这人不只会看乱。
他还会先看北雁如何等他。
下一瞬，那瘦子果然现身了。
还是昨夜那身灰披。
只是左臂明显不太自然，显然昨夜从半塌棚布底下滚出去时，被碎石手打伤过。他没带人，只腰间挂一只更小的皮囊，手里仍拈着那三支薄铁针里的两支。
韩慎看到这里，几乎连气都屏住了。
这人竟真敢一个人回来。
要么他后头那只手已经急到不能等。
要么就是他太信自己这双眼，觉得北雁还没本事真在灰背内二这种地方拿住他。
顾清棠没有立刻动。
她在等。
等这人自己把“我到底是来验哪一口”的意图坐实。
果然，那瘦子靠近灰背内二最末那块薄肩后，第一下不是看坡。
而是把铁针贴着那盏低灯的影边轻轻一划。
影一抖。
他低声吐出一句：
“灯是补的。”
“人也补过。”
“可真腿今夜确实从这里缩过半步。”
这话一出，顾清棠心里最后那点疑也彻底坐实了。
对方眼下最在意的，已经不是假仓，更不是中腰还留没留木片。
他最在意的，是黑石洼真腿到底有没有因中腰断而临时改路。
这便说明，第三口如今最紧的，也正是这条灰背内二。
她抬手。
下一刻，原本只在最末端留一点虚白的那盏低灯忽然一灭。
灭灯，便是令。
秦烈不是从薄肩后扑出的。
他是从更里那道谁都以为北雁自己不会走的反斜浅缝里翻出来的。那瘦子显然也没料到，顾清棠会把人埋在北雁自己都不该走的反斜位。等他听见风动，再想退已经迟了半寸。
可这人到底不是寻常脚。
秦烈手刚扣到他肩，他便整个人顺势一沉，想借着自己那条伤臂当饵，先把身子从披风里滑出去。
若真让他滑掉，这种荒背黑地里，再找就难了。
幸好顾清棠预判的，本就是他会舍披。
秦烈扣肩那一下根本没下死力。
真正要命的，是更后那道薄肩下突然抬起的一张细网。
网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