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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行说完，没有立刻等回报。
他先把那张写着“第二遍”的纸压在烛台下，叫苏衡去翻旧录房近十日所有出入条。枯柳坎书局若真敢第二遍送图，那就不是一条单线，而是有固定的回路：送图、压时、回签、再送图。只要把哪一步先慢出来，整条线就会露出缺口。
“他们为什么要第二遍？”苏衡问。
“因为第一遍有人看见了。”
萧景行答得很平静，“所以他们想再送一次，把看见的人也拖慢。北雁越急，他们越有借口说真驿来不及、图来不及、折子来不及，最后连换将都能拖成理所当然。”
这就是对方真正的利益。
他们不靠一次成事。
他们靠每一次都晚半刻。
旧录房那人很快被带来问话。他一见承明殿压下来的几张纸，便知道事情不妙，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书局修图的账，我只看过一眼。”
“谁给你的？”
“一个送赏钱的人。”
“什么赏钱？”
那人抬头，看了萧景行一眼，终于说出实话。
“宫里旧赏钱。”
萧景行眼神一冷。
宫里旧赏钱，枯柳坎修图账，换将折，真驿时辰单。
这几样一旦并在一起，就说明京里有人在给那条线做回路，而且不是普通的商路回路，而是能进宫、能碰书、能改时辰的回路。
“把送赏钱的人写出来。”
那人刚要答，袖口里忽然滑出一小截纸灰。
纸灰颜色发青。
像是东宫书房捆线烧过后留下的屑。
萧景行看到这点纸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断了。
东宫书房的青线，皇后宫旧赏钱，枯柳坎修图账，旧录房改时辰，全部都能在这点灰里汇成一处。
“把这人手上的灰单独封。”
他吩咐苏衡，“再去查书房近月烧过什么线、换过什么纸、补过什么册。”
若青线真从东宫书房烧出来，说明那只手不只是拿过印，还能借轮值、捆线、压角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活口，把真驿和假时辰一并串起来。
旧录房那人终于崩了。
“臣不是主使！”
“可你知道是谁把书局修图账送来的？”苏衡问。
那人双手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送账的人……像是兵部旧吏。”
萧景行眼神顿时一沉。
兵部旧吏能碰真驿，旧录房能改时辰，书局能修图，东宫能压角。若真这样一层层串下去，说明有人在把京里几个最该分开的口子，故意拧成一根绳。
“那人叫什么？”
旧录房那人咬着牙，终于吐出两个字：
“韩慎。”
殿里烛火猛地一跳。
这不是定罪。
可韩慎二字一出，北雁那条从东坡、书局、时辰单一路拐来的线，便第一次真正照到了京里兵部。
果然，黄昏后有人借送茶靠近案边。茶盏没有问题，盏托底下却粘着一点碎蜡。碎蜡和灯位草灰上的蜡色不同，里面混了一丝旧纸灰，像是从封存多年的匣子里撬出来的。
殿里声音越急，萧景行越不急着定罪。“真驿藏假时”不能只顺着口供往前走，局面至此，主动权终于从对方设下的口供里挪出来。
萧景恒把话说得很短，却正好堵住旁人借名分绕路。在“真驿藏假时”这件事上，这份急物高价货路一旦被挑明，主旗护车队就不能只丢一个跑腿了事。
案边风一动，马蹄药泥底下翻出坡脚旧钉，像是有人仓促塞回去的。
萧景行没有照旧查：不急着拿人，先让“真驿藏假时”这条线照原路往外走半程。若有人真想护住急物高价货路，他就必须在半路伸手补证；若没人敢动，这枚坡脚旧钉也能反过来证明先前的口供不干净。
萧景恒另把“真驿藏假时”相关的门禁、值册和传话人分三处封存。这样一来，主旗护车队再想把责任推给死人或小吏，就得同时改三处痕迹。改一处叫巧，三处同动，便是铁证。
尾声处，外头忽然递来新报：东坡外多了一盏矮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