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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黑石洼这场乱，不是什么大战临头时人人怕死的自然反应。
至少有一只手在里头推。
它不一定指望一辆油车就真把黑石洼点着。
更值钱的是，只要把这里的车、人和粮搅成一锅，南口和平沙地那边立刻就会跟着虚。
守洼军吏改了主意。
他不再只想着压乱。
他要把带头那个人揪出来。
他故意没让人立刻扶起翻倒的油车，只在周围压了半圈人，然后佯作忙乱地喊：
“先救油，先拖粮！”
果然，乱里很快有一个灰衣脚夫反应得比旁人都快。
他不但熟门熟路地绕开堵在主道上的重车，还直奔最外那两辆尚未入列的空车去。
像是想借先换空车进来这句最像正经话的由头，再把后头车序带乱。
他这一步一露，便露得太多了。
寻常脚夫未必分得清哪辆车今晚才入列，哪辆还没入后运。
更不会在这种混乱里第一眼就认准那条侧绕小道。
守洼军吏一挥手，早埋在车后的两人立刻扑上去，把那灰衣脚夫按翻在油泥里。
那人挣得很狠，袖里甚至滑出一把细短刀。
显然不是来干苦力的。
搜身一过，东西果然不干净。
他腰里缝着半截旧驿残凭。
鞋底压着一张极小布条，上头只写八个字：
先乱黑石，再乱灯下。
再往里翻，竟还有一枚烧掉半边字样的旧木符，隐约还能看出“盛行”两个残笔。
守洼军吏彻底明白了。
今夜从城西旧图到平沙地黑蜡箭，再到黑石洼抢运，根本不是几处偶发乱象。
是有人沿着旧路、旧商号和旧驿线，把让北雁自己先乱这把刀捅到了战场里。
这发现，比抓住一个人本身更值钱。
它明明白白告诉了黑石洼所有还在发慌的人。
眼前这场乱不是大家都怕。
而是有人故意要拿大家的怕，去替主旗开路。
一旦这层东西被说透，许多原本只觉得先把粮拖进城总没错的人，心里便会立刻生出另一股火。
果然，周围那些方才还差点跟着乱动车的人，再看向灰衣脚夫时，眼神已和刚才完全不同。
灰衣脚夫起初死咬着不说。
直到守洼军吏把那半截旧木符甩到他脸前，冷冷问：
“你是永盛行剩下的哪条尾巴？”
那人眼神终于乱了一下。
可守洼军吏没打算在这里跟他耗。
黑石洼今夜最缺的不是刑讯手段。
是时间。
他当场下令，把人绑实，油车扶正，所有想借乱拖车的人一律先按住。
然后只留下一句话。
“粮照旧走。”
“灯油照旧送。”
“谁再敢喊先拖进城，先拿这人当例子。”
“别在这里问。”
“拉去南口。”
“让主旗和北雁的人一起看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