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黑石洼这一夜最怕的，不是再来一把明火。
火若从外头来，守的人至少看得见，知道该往哪儿扑。
最怕的是主旗重压南口的时候，这边自己先冒出一股“赶紧把粮全往城里拖”的乱。
粮车一动，路就塞。
人一挤，后运就乱。
对北雁如今这条新路来说，黑石洼最值钱的地方从来不只是这几垛粮和几排临仓。
而是它能不能在最乱的时候，照旧把粮、草、油和人压在该在的位置上。
所以顾清棠先前立的死令，一直挂在黑石洼后棚门口。
非军令，不移仓。
非守吏验明，不换车。
造谣乱后运者，就地拿下。
这三句白日看着冷。
到今夜，却像三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南口那边杀鼓一起，果然就有人开始在后棚和车队里传话。
主旗到了。
第三桩只怕要塌。
再不把粮拖进城便全完了。
最开始只是两三个声音，夹在车轮和人吼里并不起眼。
可话最会借乱长腿。
不多时，竟真有几名新来的脚夫去解最外两辆粮车的缰绳。
守洼军吏一看便知道不对。
若真是南口急需调车，来的不该是这种说不清谁下令的人。
他当场拔刀，把那两名正解绳的脚夫先逼退两步。
“谁动车，先按乱军拿！”
这一喝虽狠，却没能让所有人立刻静下。
因为就在他喝声落地时，后棚更里侧忽然有人把一辆装灯油的车朝外一推。
油车翻地那一下，比喊声还响。
两只油桶当场滚开，棚前一片滑亮。
几名原本就心里发乱的脚夫见状，竟真下意识想跟着往城门方向拖粮。
若任这一股气带起来，黑石洼这一口今夜便不是让主旗从外头打散。
而是自己先踩烂。
可守洼军吏也不是吃素的。
他白日里便把最熟黑石洼地形的十几人分成三层。
一层守仓口。
一层守车道。
一层专守油布和后棚旧物。
油车一翻，他没先扑油。
而是先把后棚那张最容易被人趁乱抢走的案子拖到高处。
再命最里头那层人把装粮最重的两排车横过来，直接堵死通往城门的主道。
主道一堵，那些原本想借乱拖车的人就算心里再慌，一时也找不到路。
与此同时，棚边几个原本只管筛草和看车辙的老边户，也被这一下逼出火气。
他们白日里未必懂多少后运法。
可这几日看下来，谁都知道新粮新草能不能顺顺当当从黑石洼往前走，靠的就是这套不许乱挪、不许乱插手的规矩。
若今晚真让几句谣和一辆油车把所有东西搅成一团，前些天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次序，便会被人笑成一层薄纸。
几名老边户没等人吩咐，便自发把满车和空车分开拽紧，又扛起木叉堵到侧道口，硬生生替守洼军吏多争了一口气。
也就是这时，平沙地送来的黑蜡箭和急信同时到了。
守洼军吏一看箭尾蜡色，眼里立刻一寒。
前些日子查旧驿、封永盛行、拿陆昌龄时，他们已经见过同样的细蜡和旧路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