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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一落，庭下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不是一份普通军令。
它把税、粮、马、草、驿、边市、官验点、小市和北雁城下守法，全拧成一股。
说白了。
这不是只为了打一仗。
而是要在大战真压下来的时候，拿这场仗把北道旧秩序一并换了。
兵部侍郎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最重的话。
“殿下，这等军令若真落下，后头北道一应成败，便都要先落在您身上。”
萧景行抬头看他。
“若不落，北雁眼下哪一口火、哪一口粮、哪一只主旗，不会照样落在本王身上？”
“既如此，何必还拿旧例替自己找半层虚气？”
这句话一出，再没人敢多劝一句是否再稳稳。
监国走到今天，边上真乱了、北雁真破了、河西真塌了，旧例绝不会替他挡半分骂。
既然如此，索性先把这份军令立死，再用它去统北道。
屏后这时传来皇帝的声音。
“准。”
“再加一条。”
“谁敢借储位、借边务、借战时调度再暗乱北道，先按坏军心论。”
这最后一句，比前六条都更寒。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皇帝装病装到今天，终于还是借这一句，把京里那些正想拿北道乱局咬储位的人，先警了一刀。
苏衡心里一沉又一定。
二皇子府外院那名小书手、陆昌龄、韩世安和那张“该死的人自有人先替你死”的纸条，终究还是把储位线和北道大战线扯到了一处。
而皇帝这句坏军心论，便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谁再想借北道这场真鼓、真火、真粮和真刀，先掀六皇子一步，便别怪刀先从自己头上落。
军令写完后，萧景行亲自按下监国印。
苏衡再押承明殿新边令。
兵部、户部、太仆寺和边市司随后同押。
这一串落下去的令，不只是手续。
是北道从这一刻起，终于开始真有一套不靠旧路、不靠老拖法，而是靠新令往前压的战时骨架。
夜里，第一批军令压往北雁和河西。
苏衡站在承明殿阶前看了很久。
北岭外更高的主旗正在南挪。
北雁的鼓已经先响。
承明殿这一纸军令，此刻才算真正跟上那通鼓的步子。
这道令落得其实已经不算快。
若不是北雁、河西、干河道、平沙地和黑石洼这些日子先把骨头顶住，承明殿如今便不是跟上鼓声。
而是只能对着一地乱局补窟窿。
也正因此，这纸军令才更值。
它不是空落在纸上的威风。
是边上已经有人拿血、火、粮、灯和拒马脚先把路撑住后，京里终于舍得一口气把该给的令和调度真压下来。
从今夜起，谁拖粮、谁掐印、谁借储位名义搅局，便不是打小算盘。
而是在明着和整条北道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