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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昌龄入诏狱后的第一日，永盛行没有先彻底塌。
反倒是京里另外几家常和旧马会、太仆寺借草地、边市司旧银路沾边的商行，先跟着急了。
急的不是替永盛行喊冤。
而是急着把自己身上那些最该藏的尾巴先剪掉。
这也正是苏衡和萧景行一早料到的。
陆昌龄这种人，值钱的不只是他自己。
更值钱的是，他一倒，后头哪些手会先慌、先动、先想找个人垫死。
果然，午后不到半日，诏狱那边便传来消息。
有人给陆昌龄送口信。
不是救命的。
是劝他认旧事，不认新路。
认商利，不认通边。
该死的人，自有人先替你死。
苏衡听完，只问一句：
“送口信的是谁？”
来报小吏低声道：“一个自称永盛行旧管事的人。”
“可人没进到里头，在外廊说完便服毒了。”
苏衡眼神当场冷了。
服毒不是重点。
重点是该死的人，自有人先替你死。
这说明后头那只手最急的，不是把陆昌龄捞出去。
而是先给他定调。
让他把罪全认成旧商争利，认成商路贪墨，哪怕认成私自坏边，也绝不能往卖北雁新路、喂北岭试压、借监国北道新政开刀这一层去认。
前几层，再重也只是商罪、库罪、边务烂事。
可最后这一层一旦坐实，便真可能牵出朝里更高的人。
萧景行听完，反倒很平。
“那便看看，谁先替他死。”
当日傍晚，承明殿故意放出半道风声。
说陆昌龄夜里翻墙被拿后，已全吐尽永盛行近五年旧事，连哪家旧马会哪年哪月如何借太仆寺草地养私马、如何顺边市司旧手卖北雁和河西路数，都已写入供词。
风声一出，京里果然先乱了几处。
最先出事的，不是永盛行剩下那帮掌柜。
而是太仆寺一名看着向来不惹眼的旧吏。
人是夜里死在自家后院井边的。
死得像失足。
可苏衡只看一眼，便知道不是。
那人右手指节全是旧墨痕，鞋底却干净得过分，连井边最该沾上的湿土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他屋里旧箱全在，偏偏只少了两份最旧的借草脏底。
这哪是什么失足。
是有人赶在承明殿下一刀过去前，先把最适合替陆昌龄垫死的那层薄皮拎出来了。
苏衡合上空箱，声音冷得发紧。
“他们想把这人先做成尾。”
“做成永盛行和太仆寺旧草地之间最值钱、也最容易先死的一根尾。”
“这样后头真有人问起来，便能把罪压成小吏私卖旧底，商行趁机借草。”
“罪还是重。”
“可最要命那层卖路给北岭试压、坏北雁和河西、顺带逼监国先退，就能再被压回去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