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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极细。
哪匹马什么等。
换走多少盐、多少布、多少铁件。
谁是军中先挑，谁是民间后换。
这些都是后头要带回去堵住朝里那帮人嘴的实证。
没有实证，这官市便永远只是一阵热闹。
正忙着时，场外又来了一队人。
不多。
五六骑，七八头驮畜。
穿的是边外小部常见的旧袍。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眼神很稳，话也少。
他带来的不是成群好马。
而是两匹小青马、一批还算齐整的皮张和几袋风干肉。
按理说，这种小部小队，平日最容易被京里那些会馆和私商压价。
因为他们货不多，话也不硬。
可今日站在官市场边，对方反倒先问一句：
“这里，真的按官市价换？”
顾清棠看了那年轻人一眼。
“你以前来过北雁？”
那人点头。
“来过。”
“以前都被拦在城外小市。”
“要么低价卖皮，要么高价换盐。”
“今日听说承明殿开了新场，便来看看。”
话不多。
却句句把旧路的烂说清。
顾清棠没多问，只抬了抬下巴。
“排队。”
“过秤。”
那年轻人竟真老老实实排到后头。
苏衡记着价，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若这种小队往后真能稳定从官市换回盐、布和铁件，大乾边上很多原本靠私路和狠价维持的旧平衡，便会慢慢变。
而变，就是许多人最怕的东西。
天将黑时，第一日官市总算收了头。
不算大成。
却比所有人预想的更稳。
军中先挑到了十几匹可用马。
边民也换走第一批粗盐和铁件。
那几个小部来人虽然仍谨慎，却没有空手回。
顾清棠站在场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日，算站住了。”
可她这口气还没落到底，那个白日里领头的小部年轻人，却在收队时悄悄走到她和萧景行身边。
他说的是边语。
顾清棠听完，眼神顿时沉了。
萧景行看她。
“说了什么？”
顾清棠压低声音。
“他说，北边已经有人知道这场官市开了。”
“有人在远处看。”
“不只京里的私商。”
“还有边外那边的人。”
风在这一刻忽然更硬了些。
第一口官市才刚立住。
北边，便已经有人盯上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