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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城外三里平沙地，原本只是片风大、土硬、平日拿来练骑和晒草的空地。
如今却被木桩和绳线圈出了四片场。
一片验马。
一片称物。
一片军中优先换取。
还有一片留给边民和边外来客。
这些都是顾清棠在京里时就定好的。
她太清楚。
边市最怕一拥而上。
一乱，私商就会趁机混人、混马、混病畜。
再乱一点，甚至能直接把好好的官市说成北边本就不堪用。
所以她一到平沙地，第一件事不是卸货。
是立秤、立栅、立规矩。
北雁旧骑一排开，城下那股原本隐隐躁动的气，立刻被压住一层。
真正让萧景行停住脚的，却不是场面。
而是排在最前头等着的人。
不是大商。
也不是边外部族的头脸人物。
是北雁城外的军户、牧户和几家带着破旧皮货来的小边民。
有个老人牵着一匹瘦驮马，手里拎着两张卷得发硬的羊皮。
有个年轻妇人背着孩子，怀里抱着一捆干药草，只敢远远站着。
还有个断了两根手指的退伍老卒，抱着一只木箱，里头是自己打的马掌和铁钉。
他们不是来发财。
是来看看，朝里这回说的官市，到底是不是又一句落不到他们头上的空话。
萧景行站在风里，看了很久没动。
在京里时，互市、马价、官路这些词，更多还是纸上的线。
直到此刻见了人，他才真正明白顾清棠为何一再说：
得先让边上的兵和民吃到这口利。
若第一批官市一开，最先受益的还是京里能调大宗货、能运整队马的大户，那这口新路迟早又会被旧人吃成老样子。
顾清棠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
她一开口，先定次序。
“军中先验。”
“边民先换生活盐布与小铁件。”
“大宗马货最后入场。”
“谁敢插队，谁滚。”
那句谁滚，把不少原本还在旁边观望的大马贩子脸色都说沉了。
可他们不敢顶。
承明殿的印在。
顾清棠的人也在。
更重要的是，北雁城头许多军士正站在远处看。
谁都不想第一天就在军心眼皮底下丢脸。
第一匹验进场的，是个边户牵来的青口马。
不算上等。
可筋骨整，口齿实，驮力也稳。
北雁老马官验完，给了个中上。
那边户原本还绷着脸，一听真按官市价换，眼眶竟有些发红。
“真……真按这个价？”
顾清棠看了他一眼。
“官秤在这儿，承明殿的人也在这儿，骗你做什么？”
那人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重重点头。
而这一点头，周围原本还将信将疑的人群里，立刻起了低低的动静。
他们终于看见，官市不是搭个场子给人看。
是真能换。
苏衡一直站在秤边记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