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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棚车里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趟多半逃不掉。
瘦高男人一听见马蹄，竟不先催车，反倒去抓箱盖。
他想烧。
可秦烈这一路最恨的，就是临死前还想着灭口灭纸的人。
刀鞘一甩。
箱盖没扣上，人已先被砸翻在地。
两个木箱滚出来。
一只装衣裳细软。
另一只里头，却是五六卷被抽掉封面的旧副卷、两本钥符借出旧录，还有一袋薄薄蜡拓。
苏衡只看一眼，心里便冷了。
蜡拓不是用来留存正经东西的。
是给人带回去，在别处慢慢重认字迹、印路和往来顺序的。
也就是说，昨夜有人急着净掉詹府旧卷，不只是怕承明殿当场翻出来。
更怕自己以后连哪几处该灭、哪几条该接，都来不及再认。
吴承礼被按在泥地里时，脸色灰得像死人。
起初还咬死一句：
“小人只是奉命转存旧档。”
秦烈一脚踩住他手腕。
“谁的命？”
“不、不知……”
苏衡却没去逼这个“谁”。
他先把那几卷旧副卷翻开。
很快发现，被刻意抽走的几处，清一色都和两件事有关。
一是西北驿转回认。
二是军需沿河夜放。
两条线，最后全能顺到西校场旧门。
苏衡心里顿时明了。
吴承礼要送出去的，不只是几处东宫旧脏路。
更是那扇旧门后头，真正替京里人做夜路的关节。
他这才蹲下来，看着吴承礼。
“你若只想替自己活命，现在还来得及。”
“你若还想替上头扛，就想清楚，裴家三房昨日是什么下场。”
吴承礼嘴唇抖了很久，终究开了第一句真话。
“小人昨夜是被叫去拿钥符的。”
“谁叫的？”
“内东廊那边有人传话，只说先净西卷，别让六殿下一早摸着。”
“认得那人？”
“不认得脸，只认声音，像少詹事身边旧管事。”
秦烈眼神冷了。
裴慎言昨日朝上还在替东宫抢着翻案。
今晨詹府便被查出有人先动旧档。
不管他本人是否亲口下令，东宫都已摆脱不了昨夜断尾的嫌疑。
吴承礼见两人都没说话，反倒更慌。
“小人真没敢全拿！”
“只知道他们反复说，先拿带西门旧转和夜回认的那几卷。”
“还有一页写着通市先压，马路后开的旧纸，小人昨夜来不及找全……”
苏衡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
通市。
马路。
这已不再只是盐铁和东宫旧印。
是连北边买马和互市，也早有人在暗里做手脚。
秦烈一把提起吴承礼，声音像刀锋贴着对方耳根。
“剩下的话，回承明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