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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和本来还想告诉她哪一口最好，见她吃得自在，便将那句话咽了回去。任货郎没再拦，另挑了块没沾多少汁的，低头吃自己的。
弟媳最先问的是蒸蛋里放了什么，说肉吃着不柴，打算回去也试；两个孩子一个爱鱼，一个只肯拌豆腐汁。桃枝给他们换过小碟，转到灶门边，才悄声告诉姐姐，鱼已经去了一半。
穗和听见，忍不住又朝外看。方才端盘时提着的那口气，到这时才松下来，背上出了汗，围裙贴着衣裳，她伸手扯开一点，发现掌心也湿。
素娘正在分青菜，抬头笑她：“我刚端第一碗肉饼蒸蛋时，也这么等过。客人不出声，我老想过去问，后来发现他只是吃饭没空。”
“我方才还想问她吃着怎么样，她先把饭碗递过来了。”穗和将抹布叠好，“我盛完饭回来，又忘了问。”
素娘笑出了声，将菜盘递给她，自己去收灶边的用具。余下的饭菜按原先安排往外送，不必再围着那盘鱼。
桂花蜜藕上桌时，鱼盘里还留着几块尾边。任家嫂子吃得慢，弟媳把甜藕推给她，她便先咬了一口。藕煨得绵软，孔里的糯米浸着淡淡的糖汁，嚼到后来才有桂花的香，正好把唇齿间那点醋意带走。
小的吃完自己的，又伸手去够，她按住了他的筷子。
“你那份吃了，这两片是我的。”
孩子看看她，转头去看父亲。任货郎将自己碟里还没动的分过去半片，没再去拨妻子的。
临结账，任货郎补齐一百五十文尾钱，任家嫂子在旁收好孩子的布巾，又回头问鱼的名字，说妹妹来了，也想带她尝尝。
穗和此前在菜目上只写酥鱼，听她问，便指着桌上尚能看出花口的鱼肉，说叫菊花酥鱼吧，点的时候提这个，她就记得。
“那我先记着，来了再跟你约日子。”任家嫂子说，“今日这饭好，我没端过一回锅。”
她把小的牵到门口，丈夫提起带来的点心，另一家夫妻跟在后头，边走边商量下回去谁家坐坐。桃枝将桌边最后一只碗收回来，里面连蜜汁都不剩了。
未初那场席，到申时前便收妥。穗和给素娘结清这一轮的四十文，桃枝那四文也另外付了。素娘将钱放好，手指在围裙带上绕了一圈，却没有立刻解开。
“你明日得不得空？我想学你今日片鱼，先从取刺开始。光在旁边看，我回去还是不知道刀该从哪儿下。”
穗和刚想答，门外传来周衡的声音。他没像往常那样径直进来，站在柜边举着一封信，叫她看封上写的是谁。
是素娘。
往云州去的熟船回来了，书铺掌柜刚把捎回的东西收妥。姚娘子见到她那两张写了掌灶和教饭的纸，回信也托原船带了回来。
素娘将围裙松开，接信时还看了看自己手上有没有油。封口拆了，她读得慢，穗和在旁等着，直到她把纸朝自己挪过来。
“你看看这句，我怕我认错了。”
姚娘子先说马嫂如今已把两拨饭做顺，前些日子还换了一坛新腌菜，回头想给她捎一些。后头提的却是附近另一间作坊的两名妇人，两人会做家常饭，想合着接小席，听她说起柳渡教菜，便托她问能不能来学。
她们想学的不是单独一道，而是能配成一桌的几样。教钱和要带的东西，请这边先说，真能谈成，再商量来柳渡的日子。
穗和把那几行看完，又往下读了一遍。素娘已不再问鱼的事，将信摊在桌上，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她们要学一桌饭，光我会的这几样还不够。”她抬头看穗和，“鱼和鸭得问你跟阿陶愿不愿意教。我先写信问问她们，想接什么样的席，你看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