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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麦娘正把一小片香菇拨到豆腐上，听见便笑：“我也是。晚上洗完坛子，只想赶紧弄口吃的。醋就在手边，有时连拌个菜都懒，浇半勺饭便算了。”
香菇烧豆腐的汁收得薄，豆腐先煎过两面，边上仍留一点皱皮，里面吸着菇汁。她夹起那块，咬开时汁在舌尖散开，菇香比清鱼汤厚，却没把前一道菜的味道压没。
穗和端最后一碟青菜出来时，周衡刚放下勺。他没忙着喊她，等她把盘子放稳，才笑着说里头那两个位置选得好，今日总算没让人来回碰到胳膊。
“那你多坐一会儿，甜的还没上。”
她说完，视线落在他碗里。鱼卷吃完了，只剩一点清汤，勺子搭在碗边。周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把汤喝了，问她是不是要收碗。
穗和笑着摇头，将空盘捎回灶间。她原以为他坐在前堂，自己会总惦记着，如今听见他同赵客说起闲话，倒比让他在柜边等着自在些。
等米饭添过一回，桂花蜜藕才切好送来。这一锅也是清早另做的，煨透后放到能切的温度，薄片上淋少许刚兑好桂花蜜的藕汁，每人两片，不另外添一碗糖水。
许麦娘先闻见桂花味，低头看见孔里的米已经涨得饱满，便拿筷子从中间夹断。藕肉牵出细丝，糯米却贴在小孔里没掉出来。鱼和豆腐吃过了，再尝这一点甜，桂花香便格外清楚。她慢慢嚼着，比上回只尝半片时还喜欢。
唐小满已经吃饱了，本说甜的吃不下，闻见香，又将小碟留下。她吃得慢，末了拿筷子蘸起碟边那一点蜜汁。
客人说话的时候，阿陶也出来坐了一会儿。余嫂不再只问这鱼用了多少，开始问她煮藕灌米时要留多大的空，回去想买一小节试试。阿陶比给她看，顺口叫她头一回别急着煮一大锅。
饭后每人补齐二十文，尾钱共一百六十文。两位货郎先走，说再来柳渡若赶得上，还想再吃一回；唐小满将折起的袖子放下，站在门边等罗三娘，笑着说今日回铁铺不用另找饭吃了。
素娘照常到申时回去，领清这五日的四十文。两厨的这一桌另结，桃枝拿到四文加酬，铺内费用与阿陶的分款也结清。收尾之后，前堂安静下来，只剩余嫂还没走。
她方才已告辞过一次，出门到巷口，想了想，又折回来。穗和正在收那张记过八个名字的纸，见她回来，先问是不是落了东西。
“没有。我想问个事，方才人多，不好开口。”余嫂在门边站了站，“我家有个姑娘，今年十六，跟着我在鱼摊上做活。杀鱼、片肉她都能做，可卖出去的鱼到了灶上怎么做，她比我还惦记。”
阿陶拿着围裙从后头出来，听见片肉，便停在了桌旁。
余嫂将话接下去：“她上回吃了我带回去的那一小口鱼卷，就问这种菜是怎么做的。她想来看看，你们教做鱼是怎么收钱的？我也好回去同她商量。”
穗和没有立刻去拿收钱的小袋。她看了看阿陶，对方已经拉出一张凳子，让余嫂坐。
“你先带她来一回。”穗和说，“叫她带自己的刀，咱们看她会什么，也听听她自己想学什么。明日午市散了，我们都在。”
余嫂这才坐下，说回去同女儿讲，若姑娘愿意，明日便带过来。提到带刀，她笑着比了比长短：“她有一把自己用惯的，比我的窄些，旁人拿去使，她还要跟在后头看。我回去就叫她磨好，来了自己给你们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