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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脊比看上去高。
萧衍背上的莫青轻得像一片没分量的棉，可每往上迈一步，雪就深一分，没到膝盖，再往上没到腰。他丹田里的根须热得发烫，推着他往北走，脚步却越来越沉，像雪底下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
引路的女孩走在前头，灰扑扑的布衣在风里鼓着，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雪到她脚边就矮下去，像给她让路。
你奶奶，萧衍喘着气问，怎么知道我会来？
她什么都知道。女孩头也不回，她说，今天有个背人的小子会从乱葬岗翻过来，丹田里有一根须，跟我奶奶贴过的一样。
蚩小玖……萧衍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滚，她是谁？
女孩停了一下，回头看他，歪着头，像在想该怎么说。
我奶奶守着一个口子。她说，鬼狱的口子，在这边雪脊底下还有一个。她守了很久，久到我爹都没见过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她说，等一个从鬼狱里爬出来的女人走到乱葬岗，就会有个背人的小子跟着来，那时候，就该叫我去接了。
莫青在萧衍背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你奶奶见过我？她问，声音涩得像两块磨过的石头。
没见过。女孩转回去继续走，她只说，那女人从鬼狱爬出来，身上会带着一股味——不是鬼气，是被人养过三千年的味。她说，那是你。
莫青没再说话。她把脸埋在萧衍肩胛骨后面，风吹得她灰白的头发扫过萧衍的脖子，凉的。
萧衍踩着女孩的脚印往上走。雪脊越爬越陡，风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见前头女孩的衣裳被风掀起来，露出腰后别着的一截短短的木牌——牌上刻着一个字，笔画被磨得发亮。
你奶奶，萧衍问，也是守门的？
守口的。女孩说，和山那头那个白眉毛老和尚不是一回事。他守缝，我奶奶守口。缝是墙上的裂，口是地下的眼。源从缝里顶，从口里漏。两处都得有人看着。
萧衍的脑子转了转。他丹田里的根须忽然跳了一下，热得他小腿一麻。
前面，女孩忽然停下，抬手指，看见没有？
雪脊那头，天光灰白，一座雪山立在那儿，山顶有一道缝，灰白的天光从缝顶漏下来，像半睁的眼。山脚围着几团黑影——旗，轿，还有林子边上一点墨色。
莫青在萧衍背上猛地一颤。
她只说了一个字，手指掐进萧衍的肩膀，他在那。线亮了。
萧衍感觉到丹田里的根须也跟着颤，热流顺着脊梁往上爬，爬到后颈，像有人在耳边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