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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哪个字听不真也记下。”
脚夫笑道：“这法子会费纸。”
“纸比往后替一县人改回田册便宜。”
顾怀璧伸手取笔：“你说，我来写给三县的核验句。”
谢停云思索片刻：“一纸可以夺一亩，便请它写出田号；一印可以停一县，便请它写出签令人与到达时辰。”
“官府开口，百姓有权问这两句。”
“问完还疑，就把旧纸留着，等后来人接着问。”
陆小乙低头念了一遍：“这回好记。”
“我去教报童。”
“先教他们真判件讲了什么。”顾怀璧说，“光会问假示，别人拿空白纸来，他们也答不上。”
“顾兄这句值半页报。”
“你先留半口气给医官。”
谢停云望着顾怀璧写下的字。
书库里早有制度推演，今日手边只有一个会追问的朋友、一个会记错又肯改的书童，和六名愿意留下姓名的船夫。
这几个人写出的核验法，倒很适合江南的路。
顾怀璧看了他片刻：“书库仍不开？”
“不开。”
“你以前总嫌我问得多。”
“今天多问几句，替我省口气。”
太子在药铺外听完，亲自叫来贴示的里正。
“谁把示文交给你？”
“一个穿驿卒衣的年轻人，说水路断了，急令改走民递。”
“有递牌吗？”
“他拿给我看了背面。”
“为何只看背面？”
里正涨红脸：“他说太子流血，我怕误了事。”
“你拿到纸时，殿下遇刺的消息传来多久？”谢停云隔着帘问。
“不到一刻。”
“纸上的墨干了吗？”
“干了，折痕里也干了。”
顾怀璧看向太子：“他们在箭射出以前，已备好您要撤判的告示。”
里正张了张嘴：“所以我当时越怕误事，越替他们省了时间。”
太子道：“你现在把这句话告诉别处的里正，就省回来。”
“殿下真不罚我？”
“你若藏着谁递的纸，我罚。”
“你若把错示留着作证，孤还要你帮着认人。”
“下回翻过来，连正面也看。”
“今日照实记，不罚你慌这一回。”
“那示文？”
“取下作证。”
“旁边另贴判件副本，写清何家七亩已准复耕，林家的水道明日另审。”
谢停云在屋里听见最后一句，低声道：“他连没审的都记得。”
陆小乙道：“毕竟您刚拿身体替他交了束修。”
“这束修贵得心疼。”
“但殿下这回学得很快。”
“回头我给他写一张结业帖，先让医官替我握笔。”
午前，安浦和石城的迟报一起到了。
安浦船在浅滩搁了半日，石城快马则为躲族兵绕过一道塌桥，两处都带来了当地县官照常收件的回执。
顾怀璧把三格填上：“你昨夜若说三县全陷了，今日得把话吞回去。”
“所以先留空。”
“南塘呢？”
“南塘报童把真判词口述给了十一艘船。”
“有人贴假示，他就让每个船夫问一句：何阿雁今晚在哪儿。”
脚夫笑道：“能答在田里，我们再问她的旧税票是谁盖的。”
“对不上，红印就别想唬人。”
陆小乙当即提笔：“我给他们出一张问答版！标题叫《一枚大红印，险把七亩田又印回去》。”
“少写个‘险’。”顾怀璧道，“那田尚有人守，没让他们印回去。”
“你们俩商量。”谢停云道，“正文只写核过的事。”
“待核的列在末尾，让人知道还缺什么。”
“你往后也不许再教我逞能了。”太子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昨夜的时辰纸，“你看出缺报，先叫他们查，我今天也没在堂上装作什么都懂。”
“这话臣记下。”
“再有刺客，轮到孤先躲，你不准替孤做第二回决定。”
谢停云没有应。
他看见太子握纸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殿下，您要学的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张纸离了臣也能用。”
“让每县都有敢填空格的人。”
“孤来给他们撑腰。”
太子走后，姜照雪接过药碗，等屋里人散尽才开口。
“医官说你今日坐起两回。”
“一次半。”
“后半次是顾怀璧瞪的，我躺回去了。”
“我在外头查车，回来听见你又把所有人下一步该做什么安排好了。”
“你也有事。”
“车夫的供词——”
“供词在巡察司，明早照审。”
她把碗搁下。
“谢停云，你把旁人的下一步都安排妥了，留给自己的那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