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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时辰。”
谢停云撑着床沿坐起半寸，左肋便疼得眼前冒白。
他躺回去，让陆小乙把纸举高。
“安浦的船什么时候该到？”
“申时末。”
“遇刺呢？”
“未时三刻。”
“石城的快马？”
“酉时前。”
“南塘的报童不用过广陵水口，戌时该到。”
陆小乙忽然明白：“三处全没到，拦船拦不住快马，拦快马也拦不住报童。”
“说不定路上各有各的事。”
“先别替裴玄章把功劳算满。”
“您还会笑他？”
“我只剩嘴能动，得省着用。”
顾怀璧带着渡口脚夫进门，先瞪了他一眼：“医官让你躺着，谁准你开堂？”
“这是病床，顾公子要给我改成囚车？”
“省心些，官府能给你发月俸。”
脚夫在门边拱手：“南湾今夜没闭水口。”
“有人贴了一张《停丈待审示》，说太子遇刺，广陵判词要收回，各县暂缓清丈。”
“谁盖的印？”
“说是东宫。”
顾怀璧展开告示，红印压在最下方，字写得堂皇。
陆小乙怒道：“殿下刚命人送判件，他们就替殿下收回去了？”
“急着叫百姓只听一边的话。”谢停云问脚夫，“贴示的人叫你们停船吗？”
“没叫停船。”
“叫船夫别带判件，省得传错圣意。”
“你信了？”
“先前信了。”
“后来我想，太子若真要收回，怎会让卖米的船夫给他传话？”
谢停云笑了一声，牵得伤口发疼。
“这话请你到堂上说一遍。”
顾怀璧指着纸角：“东宫印难仿到这地步，恐怕有人借过真印。”
随他来的老印工将纸举向日光。
“印边有一道缺口，旧年东宫文告就缺这一角。”
“旧年是哪一年？”谢停云问。
“去年春天。”
“那时殿下还在京中讲学。”
“他们用旧印描出新示，混进今天的时辰。”
老印工道：“我认得缺口，可外县谁认得？”
“在真判件旁边附这张假示，注明缺口来历，也把验印的老匠名字写上。”
“若后头查出我认错了呢？”
“把更正写在同一处，署我的名。”
“别人犯错不能只叫别人担。”
顾怀璧点头：“还有行款。”
“东宫旧告示与这张连错别字都一样。”
陆小乙道：“抄袭抄到太子头上，裴玄章门下真该收点束修。”
“先别认定出自裴玄章。”谢停云道，“抓到那穿驿衣的人，再问他给谁送过。”
“殿下南下持的是钦命行印。”
“判词署名，送法司复核。”
“东宫在京的印，怎么跑到南湾一张现贴的纸上？”
陆小乙挠头：“那它倒露馅露得威风。”
“也有百姓只认红色。”
“别嘲他们，找出印从哪张旧告示摹的。”
谢停云合眼召唤书库。
识海依旧空着，连一句“宿主理解不足”的讥刺都没有。
他再睁眼时，脚夫正摸着一张旧船票等他开口。
“南塘那格先写‘待核’。”
“不查印了？”顾怀璧问。
“查。”
“但印即使是真的，也管不了一县田。”
“谁发令，谁接令，何时贴出，这三处有人能作证。”
“各县若已照假示停丈呢？”顾怀璧问。
“他们手中有已经收到的真令。”
“把真令送来与假示并排，叫县官自己写何时转了向。”
“谁会承认？”
“尚有想改错的人。”
“先给他们一条写清经过的路，再查借机封田的人。”
顾怀璧把药铺墙上的三县图取下来：“你以前教清丈书吏，争议地要留原册。”
“如今连错误的命令也留？”
“留。”
“假示从谁手里过，哪县先停，藏起来便问不到。”
“有些官怕留下笔迹。”
“那他们更该趁还没害人，自己把笔拿出来。”
脚夫忽然道：“我送米进城时，船上六人都听见那驿衣人念示。”
“能算证人？”
“算。”
“别替彼此记词，各自写听到的。”
“我们六个只有两人会写。”
“两人替四人代笔，念回去，六个人各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