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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车夫喘着气道：“谢大人的准秤，好容易有的！”
“人活着，还能再立一杆！”
此刻那杆秤斜靠墙边，横梁被烟熏黑，准星仍清清楚楚。
魏百户摸出怀里的军令。
后面还有谢停云专门添的一行小字。
“货可另筹，人不可复领。退守失棚与弃粮逃军，分开核实。”
他看过许多严令。
那张纸却连守兵撤到哪里、撤了会不会获罪，都替他们问到了。
墙外马蹄忽然缓了。
蛮骑分成三股，一股试探南沟，一股兜向峡口，剩下的压住粮台。为首骑将没有急着冲，先派两骑越过烧塌的棚架，用长矛挑破粮袋。
空的。
骑将的脸骤然变了。
“粮还没到！”
旁边一人指着峡口。山壁间传来骡铃，断断续续，又近了些。
谢停云的下一批粮，果然还在往这里走。
骑将立即挥矛，留下十余人盯矮墙，其余向峡口压去。
魏百户趴在射孔后，手心湿得握不稳弓。
他派往东站示警的人没有回来。
那骡铃，究竟是照令诱敌，还是两千石粮正在照旧赶路？
副手低声道：“放号箭？”
“再等。”
“他们要进峡了！”
“三十骑堵不住旷野上的七十匹马。”
魏百户的嘴里泛起血腥气。
得让他们自己挤进窄口。
一辆小车慢慢拐过石壁，车后晃着白签。驾车人裹着毡帽，像是刚看见火，惊得跳下车，连缰绳也扔了。
蛮骑顿时催马。
第一人用刀割袋。
袋口一开，碎土迎面泼下，呛得他往后一仰。
紧接着，小车被藏在弯后的军卒合力拽横，车轮抵住两侧石窝，后面的骡铃戛然而止。
哪里有什么粮队。
两千石粮已经停在东站，眼前只有几头空骡和三辆装土的小车。
魏百户终于松开牙关。
“起！”
号箭破空。
矮墙后的弩手齐齐抬身，第一排箭专射压阵的骑卒。南沟里，藏了多时的三十骑越过低坡，直扑蛮骑侧后。
六里路，他们早到了。
只是一直没露头。
蛮骑首领猛地拨马，前面的马却退不回来，后面的又在转身，狭口顷刻堵成一团。
第二轮弩弦响时，他才看清那三辆小车。
轮子嵌在石窝里，车辕朝外，恰恰卡住最快的出路。
连让他退几步，都有人提前量过。
“下马！从北坡走！”
命令被惨叫冲散。
一名胤卒肩头中箭，仍扑上去拽住横车长索。魏百户带人冲出矮墙，用盾接住第一轮反射，将受伤的弟兄拖回来。
没有人追着败骑乱跑。
东站闭口，西站守车，南侧骑兵压住转身之地。
可北面仍有几骑兜到石屋侧后，朝窗内射箭，试图逼守军回救。
魏百户险些转身，脚下一顿，猛地想起粮台搬运时留下的窄门。
“合外门，走内口！”
墙后军卒推下早备的木板，挡住直射的箭路，把伤者从连着矮墙的小门抬出。石屋里那点余粮，暂且无人去碰。
副手急道：“里头还有十几袋！”
“盯住拿火的。只带刀的，由他去！”
一名蛮骑果然扑进门内，刀下先撞翻两只空筐，等他摸到粮袋，外头的马已被败退的同伴冲散。
魏百户带伤回头，正看见那人抱着一袋米发怔。
“替他卸下来。”
两名军卒持矛堵住窄门。
“咱们的粮，轮不着他搬。”
粮道曾被人分成几段，一段段吞下军粮。
今夜这几段，同时咬住了来犯的马蹄。
蛮骑首领撕开车上白签，看见背面几行歪字。
是车夫抄的遇警规矩。
他握刀的手僵了一瞬。
那个大胤书生，居然连空车该怎么躲敌，都教给了赶骡子的人。
北坡尚有缺口，他狠狠一夹马腹，带着残骑撞开暗影。
魏百户抬弩追瞄，终究没有射。
身旁还有伤兵，身后还有粮路。
“守口！”
他把那张烧去半边的军令塞回怀里。
“天亮，再接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