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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救人。”
谢停云扶住骑卒，将那只攥紧半签的手一点点掰开。
骑卒还想说话，林问药已经接住他的肩。红牌挂上，担架直入内帐，沿途没人再问官阶。
秦烈转身往中军走。
“杜弘，点骑兵。”
“调多少？”
“三百，换马出关。”
谢停云跟上去：“让西路沿途哨堡也出传骑，各报各的路。送令的人别都挤在官道上。”
秦烈脚步微顿。
“担心报信路也被截？”
“他们绕开明哨，专挑交粮前动手。烧完粮台，再截传骑，东站就会照着旧时辰把粮送进火里。”
杜弘的手按紧刀柄。
从定北关到石峡，一百七十里。
精骑赶到，也已经过了今夜交粮的时辰。
救兵可以拼命，马长不出翅膀。
骑卒是在头一轮袭扰中冲出来的。他离站以后，敌人又到了多少，粮台守没守住，眼下谁也说不准。
顾怀璧取来空纸，把这几句话分开抄好。传骑沿途可能遇阻，消息须让每座哨堡都留一份；哪一程断了，便由临近的站接着递。
陆小乙跟在旁边，听见“西站失守”四字，脸都白了。
“何时失守的？”
顾怀璧把纸转给他看。
前面还有两个字。
“倘若。”
“先把最坏的事写进去，真到了那一步，人才有规矩可依。”
陆小乙不敢再插话，拿起封袋挨个装好。
这回袋中没有一句好听话。他头一次盼着，公子写下的许多句子，这辈子都用不上。
秦烈进帐便摊开舆图。谢停云却从军令副册中抽出一页，压在石峡西口。
纸角有秦烈昨日落下的押字。
《接运遇警三约》。
杜弘一眼认出了自己的旁署。
这张纸，是试运之后补的。
当时他嫌谢停云管得宽：“连驮骡听见哨声往哪躲，你也要写？”
谢停云答：“骡子躲错，丢两袋粮。人等错一道令，丢整队。”
如今第三条，就在他指下。
“交站遭警，前站即止。人粮退护，巡骑伏侧。断讯不得擅进，守站不得逐寇。”
“西站五十骑，”谢停云问，“轮巡怎么排？”
杜弘立刻答：“二十护台，三十巡路。照昨日补令，交粮前收巡骑于南侧废石场，距西站六里，留作应援。”
“只要他们照令办，西站就还有后手。”
秦烈抬眼：“你昨日便算准了夜袭？”
“算不准。”
谢停云把第二批粮的过站时册铺开。
“我能算出，粮台最挤的时候，也是最经不起一把火的时候。”
昨日他核这份时册时，曾在书库后勤篇中翻过一卷护运旧案。
文德值扣去一截，卷尾只有一句极醒目的批注：辎重之险，尤在聚散之际。
他起初想把粮台外围守成一座小城。
书灵问：“木料、军卒、工期，从何处来？”
三样都没有。
最后留下的办法，是把人和粮分开藏，把援兵放近，把不用请示便能执行的退守规矩先写好。
“我防的是粮道会出事。”
谢停云道：“至于敌人肯来送哪一场，得问他们。”
杜弘拿过副令，快步出帐。
秦烈又命沿途哨堡闭住岔口，护住回程车夫，随后看向谢停云。
“天亮跟第二队走。今夜你留在这里。”
谢停云没争。
眼下多挤上去一匹马，换不来西站多一名兵。
他把各站最迟回报的时辰逐个写下，写到西站时，笔尖停了停。
该到的人，能不能到？
该执行的军令，有没有被压在某只袖子里？
这回，纸上暂时给不了答案。
石峡西站，火箭已经落上棚顶。
这场袭扰从午后拖到了夜间。敌骑绕着三条岔道试探，先后合在粮台外，逼得守兵连喝口水都得伏着身子。
守站的魏百户伏在土坎后，鼻子里全是焦草味。
午后，蛮骑从北侧碎石沟钻出，径直越过两处明哨。值守军卒仓促迎战，一人当场被射倒，另两人死在护着车夫退入矮墙的路上。
对方认路，来得又狠。
若非台上没有存着整批粮，头一轮火箭便够让西站烧通夜。
魏百户割断棚边一根垂绳，任燃着的草席落下。
台里只剩空袋和等着更换的破车。
验过的零散粮早已移进石屋，车夫从南沟退走，临时秤案也撤到了墙后。
临走前，一个老车夫还想回头抢秤砣。
魏百户险些气笑。
“它比你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