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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这些文书按编号顺序放进一个防水油布袋里，又让苏糖糖把镜室铁函的备用钥匙交给他。
苏糖糖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放在他手心里，说铁函里的证据足够把整座别院钉死三回，这把钥匙比她的官印还重。
顾临渊把钥匙收进袖子里，说明天他会一直在她身后。
苏糖糖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月光很亮，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石敢当说他在树根下埋的豆饼肥已经闻到土腥味了，开春能发芽。
元宝趴在她膝盖上，尾巴在秋千索上一晃一晃。
她把签筒里那些刻着所有人名字的竹签倒出来排在石桌上——石敢当的盾牌签，林大壮的歪成语签，阿福的鸽子，小虫的放大镜，赵铁的木樨花，柳余甘的柳条，苏牧的月琴，顾临渊的月亮签。
她把这些签子排成一圈，又在中间放了一根空白的，留给明天。
顾临渊从吏舍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桂花茶。
他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隔了大半个人的空当，把茶杯放在她手边的石凳上。苏糖糖问他文书都准备好了没有，他说都备好了，在油布袋里，钥匙在袖子里。
她又问他明天你会不会在我身后，他说会，同时把身上最后那颗冰糖放进她手心——他从京城带回来的所有冰糖都在她签筒旁边的罐子里了，这颗是他上次放在信里一起寄回来的，她舍不得吃，又塞回给他。
他说这颗冰糖替她存到现在，明天之后他不用再赊了。
苏糖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冰糖——冰糖上刻着一弯极小的月亮，旁边还有一道横线，是他今早新添的，代表今天。
她把冰糖放进嘴里，把手里那根还没刻完的竹签也放在膝上，签尾的月亮已经刻好了，横线也刻好了，剩下空白的那一小片位置她留给明天。
元宝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把刚才自己碰歪的签子用小脑袋顶正，仰头叫了一声。
月上中天时，所有人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林大壮把磨好的刀插回刀鞘，靠着柴垛闭上了眼睛。
石敢当在河神庙暗室的石阶上和衣躺下，枕着装连杆的工具箱，手上还缠着叶小荷新替他编的防滑麻绳。
小虫裹着老李的旧毯子在停尸房门口缩成一团，急救布袋抱在怀里。
赵铁把劈柴斧靠在柴房门框上，阿木靠在他旁边，短棍搁在膝盖上，沙地上画的小人手里还举着那面小旗子。
阿福在万事通分号窗台上给灰鸽子添了食，霍瑛的短柄马鞭挂在门后，鹿皮护腕还戴在他手腕上。
苏糖糖靠在秋千上，身上盖着顾临渊从吏舍取来的旧棉袍。
顾临渊没有回吏舍，他搬了把竹椅坐在秋千旁边，案卷放在膝盖上，笔还握在手里。
苏糖糖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今晚不写了，明天回来再誊。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吹灭灯笼，月光从桂花树的枯枝间漏下来，把他们俩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公堂里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元宝从秋千上跳下来，踱回公堂在签筒旁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毛球。
签筒里所有刻着名字的竹签都被月光镀成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最中间那根空白的还在等明天的刻痕。
远处暗河方向传来极细的水声，更夫老赵把铜铃轻轻碰响，今晚没有敲梆子，只有三声短促的铃音顺着河面传出去很远。
苏牧在码头旧木桩上把月琴横在膝头，对着月亮调好了明天的第一根弦。
（第1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