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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战前夜
出发前夜，西河县没有一个人早睡。
月亮升到桂花树梢的时候，县衙后院的灯火还亮着，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得乱晃，投在青石板上一闪一闪的，像无数片碎银子在地上跳。
林大壮蹲在兵器架旁边磨刀。
他已经磨了半个时辰，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滑动的声音又细又匀，每磨一下他就用拇指试试刃口，不满意就继续磨。
旁边地上摊着一块粗布，粗布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他明天要带的所有东西——腰刀、备用刀鞘、绑腿用的皮绳、两个新换的铜哨。石敢当从河神庙暗室里出来，把柳余甘新换上去的连杆和齿轮最后校准了一遍，在成语笔记齿轮间隙表末尾添了一行字：“最后一组已校，左半圈刻痕已满，右半圈留白待秦伯。”
他把林大壮借给他的旧腰刀解下来擦了又擦，刀鞘上的木樨花旁边多了一道新刻的银灰弧线。
赵铁在柴房门口削竹签。
他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捆削好的短签，每一根都削得尖细均匀，签尾用炭条画了记号——这些竹签明天要插在暗河岔道口做路标，每人带一把，岔口留一根，一路插到卫青别院后巷，回来时就不会走错。
阿木蹲在他旁边，用剩下的竹签在沙地上画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守”字。
他把那颗木樨花种子从旧刀鞘上解下来放进怀里，又把小婉以前替他擦过的短刀从兵器架上取下搁在劈柴斧旁边。
小虫在停尸房里把老李的验尸箱擦了三遍。每一件工具都按编号排好——骨刀、竹镊、铜尺、放大镜、试纸，连备用的绷带都卷得整整齐齐。
他把明天可能用到的急救药械单独装了一个布袋，袋口用红绳扎紧，在袋面上用墨笔写了个“急”字。老李坐在停尸房门口的石阶上磨那把旧骨刀，月光下刀刃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把磨好的骨刀放进小虫的急救布袋里，又把沈大夫配的活血丹和止血散也塞进药囊另一侧。
阿福的万事通分号今晚没有打烊。
他和霍瑛把青岩渡到卫青别院之间所有水路岔道的船运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在每一处渡口旁边标注了管制时间和值守人员。
霍瑛把南边分堂快马送来的暗河水位线画在地图上，用朱笔圈出涨潮时段。她把短柄马鞭放在阿福的桌角，说明天码头船坞由她的快马哨先封。
阿福把鸽信筒和霍瑛的短鞭并排挂在万事通分号门后，又给每只信鸽的脚环重新编了号。
柳余甘在河神庙暗室里给最后一组齿轮上完桐油，把秦家少年用过的那根旧连杆取出来递给石敢当。
石敢当用他新削的柳木销重新固定，把连杆放在机关图旁边，又用沈先生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旧齿号纸重新描了一遍。
沈先生把账本合上放在神台黄绸旁边，从衣襟里拿出自己最后一道没交出去的旧竹牌——上面既有蛛网的残痕，也有他大哥柳长河当年画下的第一组机关图样——压在神台供桌底下。
苏牧蹲在青岩渡旧木桩上，膝盖上搁着那把月琴。
他没有弹任何曲子，只是把第三根弦重新调紧，又松开，又调紧。
今晚水位很低，不需要弹琴，但他还是在木桩上坐了很久，对着月光用极轻的指法把护弦布松开又系紧。
刘婶把食堂灶火一直留到后半夜。
灶上温着好几笼包子和一大锅骨头汤，蒸笼旁边放着明天一早要装进干粮袋的芝麻饼。石泰安把磨坊里所有装豆浆的壶全灌满，搁在巷口条凳上。
陈阿秀在旁边用新搓的麻绳编了几个防尘罩，又滤了一壶豆浆放在窗台上，壶盖上压着一张字条——“明天回来喝，趁热。”
她用手势比划了几下，石泰安替她翻译：滤网换了新的，豆渣已经倒进花圃里了，明天早上磨第一锅时大人还没醒。
顾临渊在吏舍里把明天要带的所有文书最后检查了一遍——跨府协查函的副本、刑部和大理寺的会签批文、卫青别院外围布防图的最后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