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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特原本正低着头看自己磨破的靴底，听到这句话时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唐贝萱也偏过头，银灰色的眸子里浮起一丝微微的意外。
阿蒂卡坐直了身体，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目光在瑞兹冉和克莱特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老师，”克莱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没有掩饰的不舍，“你要去哪里？”
瑞兹冉靠在草垛旁边的木桩上，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来抿了一口，然后系回腰侧。
她望着远处村镇边缘那排黑黢黢的树影，语气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今天在皇宫里听你们说沃拉尔那些话的时候，为师就一直在琢磨——那个复明教，他们胸口的银徽章，那个几何形状的纹样，为师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后来在那间石室墙壁上看到那幅壁画的时候，为师想起来了。那是我年轻时候探查过的一处古代遗迹里见过的标志。
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上古某个消亡的教派留下的残迹。但现在看来，那处遗迹和复明教之间恐怕有很深的渊源。
为师打算回去那处遗迹再看看，也许能找到他们真正的来头和弱点。”
克莱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干草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而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那股舍不得的劲儿堵在开口的前面。
师徒重逢才不到两个星期。
从沃伦尼堡到天藤关，从边关守城到一路潜入圣珂拉，这些天里他虽然嘴上没有说过什么，但瑞兹冉在身边的那种踏实感是他一直放在心底深处的——
那是从十二岁起就被她骂着长大的熟悉感，是每次他在战术推演上犯了错被她罚抄阵图时那种又怕又服气的本能。
现在她要走了，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
瑞兹冉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抬手在他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那种“我早看出来了”的意味：
“别摆出那副表情。为师又不是去送死。再说——你身边现在有更需要你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朝唐贝萱的方向偏了偏，落在她按在腰侧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唐贝萱迎着那道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浅淡而笃定。
瑞兹冉收回目光，对着克莱特把声音放得比平时严肃了些：
“唐贝萱这丫头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但她待你是真心的。为师走之后，你好好跟她在一起，别总跟她吵架。她要是哪天欺负你了，你就忍忍——反正你打也打不过她。”
唐贝萱听到最后一句时嘴角弯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了克莱特一眼。
克莱特沉默了两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声音里那点闷闷的尾音让瑞兹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收回了手。
阿蒂卡从草垛旁边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灰土，走到三人中间。
她的个头只到克莱特的肩膀，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格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