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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站在巷口那盏路灯底下，灯罩上积着灰，光打下来是黄的，照得他半边脸发暗。他手里转着一卷胶片，拷贝盒没盖，胶片尾巴拖出来一截，在地上蹭着，沾了土，他也没管。
苏婉清从街道办方向过来，胳膊底下夹着作业本，走到巷口时脚步慢了一下。许大茂往左走，她往左挪一步；她改往右，他又往右挪一步。路灯把他影子拉得细长，横在路面上，苏婉清停住脚，没再动。
“苏老师，你兜里是什么。”许大茂说，眼睛没看她的脸，盯着她上衣口袋。
“作业本。”
“作业本没这么鼓。”他伸手去够，苏婉清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到墙上，墙面的石灰蹭了她一袖子，白灰印子留在蓝布上，很显眼。许大茂没再往前，把胶片卷起来，一卷一卷缠回拷贝盒里，动作慢，像是在等她再退。
“陈启明让你送什么，你最好别送。”他说，把拷贝盒盖上，铁皮盖子弹了一下，没扣严，他又按了一回。
苏婉清说：“跟你没关系。”
许大茂笑了一声，嘴角动了动，眼睛没笑。“放映室柜子空了，你知道吧。”
苏婉清没说话。巷口的风从墙缝里钻过来，吹得路灯线晃了一下，灯影在两人脚边来回移。她胳膊底下的作业本往里夹了夹，手指捏着本子边，指节发白。
许大茂把胶片盒塞进裤兜，兜口小，盒子卡在外面半截，他拿手按了按，没按进去，就那么露着。“胶片在谁手里，谁心里清楚。”他转身走了，布鞋底踩在巷子的碎砖上，发出闷响。走了几步又回头，路灯正好照着他后脑勺，头发乱，有一撮翘着。
“告诉陈启明，易中海明天要开全院大会。”
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等许大茂拐过巷子口，脚步声远了，她才把作业本重新抱正。石灰蹭在袖子上那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拍，转身往回走。原本要去街道办送名单，这会儿她改了方向，脚步比来时快，绕过巷口那盏路灯时，灯罩里的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又暗回去。
加工点设在轧钢厂后头那排平房里，陈启明正蹲在门口修一台旧台钳，钳口合不拢，他把螺杆拆下来，拿锉刀锉螺纹里的毛刺。台钳底座搁在门槛上，旁边放着一碗凉水，碗口缺了个小角，水面上浮着铁屑。苏婉清走到跟前时，他刚把螺杆装回去，拧了两圈，试了试，钳口还是有点松。
“许大茂在巷口截我。”苏婉清说。
陈启明手上没停，又拧了一圈。“截你做什么。”
“问我兜里是什么。问放映室柜子空了，你知道不知道。”
“还说什么。”
“说明天易中海要开全院大会。让我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