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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把铁皮柜第二层翻了个底朝天。三卷胶片、两本放映记录册、一摞旧电影票，全没了。他蹲在地上，手指顺着柜底摸了一遍，指尖蹭过铁皮接缝，刮出一道灰印。柜脚晃了晃，底下空荡荡的，连张纸屑都没摸出来。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窗台上放着半截粉笔，跟台阶上那行字用的是一种。他攥在手里，粉笔灰从指缝漏下来，落在鞋面上，灰扑扑一层。
放映室的门敞着，走廊里有人走过去，脚步声拖沓，他没回头。许大茂把粉笔搁在窗台上，又拿起来，在掌心碾碎了，粉末沾在汗上，搓成一条灰泥。他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了，锁没挂，钥匙还挂在裤腰上，晃荡着撞在胯骨上，一下一下。
秦淮茹站在院门口，袖口鼓着，里面塞着那张通知。她正跟隔壁院的刘婶说话，声音不高，嘴角挂着笑，手在袖口上按了按。许大茂走过去，站在她侧后方，刘婶先看见他，话头断了，拎着菜篮走了。秦淮茹这才转过身，袖口往里掖了一下。
“你进我放映室了。”许大茂说。
“我进去干什么。”秦淮茹把手从袖口上拿开，垂在身侧，手指蜷着。
“柜子第二层空了。”
“空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盯着她袖口。布面鼓着，折痕撑平了，纸边从布缝里支出来一小截，白的。他往前半步，秦淮茹没退，下巴抬着，眼睛看着他脸，不看他手。“你袖子里是什么。”
“没什么。”她把袖口攥紧，手指关节发白，布面拧出几道褶。许大茂没再追问，转身走了。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背对着她，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绷着。秦淮茹进了屋，门帘落下来，他才动，往放映室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拐去了后院。
陈启明在加工点后门台阶上看见那张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纸折成四折，压在门槛石底下，露出一角。他蹲下来抽出来，展开，正面空白，背面用粉笔写着：柜子空了，胶片在易中海家煤棚。粉笔字写得潦草，“煤”字的火字旁缺了右边一点，像是写的人手在抖，或者赶时间。他把纸重新折好，塞进上衣口袋，站起来时膝盖也响了一声，跟许大茂那声一样。
苏婉清从后门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菜，水从盆沿滴下来，在台阶上洇出几个深色圆点。她看见陈启明站在门口，没动，盆端在腰侧，水还在滴。“你站这儿干什么。”
“透口气。”陈启明侧身让她过去，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纸的棱角硌着指腹。苏婉清没追问，端着盆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光映出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陈启明跟进去，把门带上，门栓发松，搭扣没合严，留着一道缝。
“胶片的事，许大茂知道了。”陈启明靠在灶台边，灶台上搁着半碗剩菜，碗口凝着一层白油。苏婉清把菜倒进锅里，铲子翻了两下，没回头。“他找你了？”
“他找了秦淮茹，没找着东西。”陈启明把口袋里的纸掏出来，展在灶台上，粉笔字朝上。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铲子停在锅里，菜叶贴在铲面上，油顺着往下淌。她把铲子搁在锅沿，拿抹布擦了擦手，手指在“煤棚”两个字上点了一下。“易中海今天下午去了街道办，周干事没见他，让明天再去。”
“他送名单去的。”
“名单被划了名字，周干事没批。”苏婉清把纸折起来，递还给陈启明，手指碰到他手背，凉的。她收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周干事让我明天带账本过去，你跟傻柱也去。”
陈启明把纸收好，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炭灰从灶口飘出来，落在苏婉清鞋面上，她没管。外面院子里传来贾张氏的声音，在骂谁家的鸡又跑出来了，嗓门拔得高，尾音劈了。苏婉清侧耳听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陈启明。“你今晚去煤棚？”
“凌晨去，天亮前回来。”
“易中海睡觉轻，他屋后窗对着煤棚。”
“我知道。”陈启明从灶台上拿起那半碗剩菜，倒进自己碗里，拿筷子拨了两下，油凝着，拨不开。他低头吃了一口，凉的，咸味重，是傻柱中午炒的，酱油放多了。苏婉清没再问，转身去案板上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匀。
许大茂从后院回来的时候，经过加工点后门，脚步慢下来。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站了两秒，没推门，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屋门口，掏钥匙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没开，又转了一圈，才拧动。他进屋把门关上，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手伸进裤兜，摸出那半截粉笔，搁在桌上。粉笔滚了一下，停在桌沿。
秦淮茹在里屋把通知从袖口抽出来，展平，对着窗户光看背面。贾东旭的名字还在，印痕没消。她把通知折好，塞进柜子，锁上，钥匙用绳拴着挂回脖子上。绳细，勒进后颈肉里，她拿手指勾了一下，没勾动。外屋贾张氏在剁菜，刀声闷，一下一下砸在砧板上。
陈启明把碗里剩的最后一口饭扒完，搁下碗，站起来。苏婉清还在切菜，刀没停。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搭扣松着，他按了一下，没按进去。“明天街道办，你带账本，我带胶片。”
苏婉清刀停了，没抬头。“胶片你打算怎么交。”
“先不交。”陈启明把门栓搭上，推开门，外面院子黑着，只有易中海家窗户亮着灯，灯光从窗帘缝漏出来，照在煤棚油毡顶上，一道黄。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纸的棱角硌着指腹。风从院门口灌进来，煤棚那边的油毡角掀了一下，啪地拍回去。苏婉清在灶房里把切好的菜拢进盆里，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外面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