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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韭菜袋从案板底下拎出来时，袋口的死结还打着，苏婉清早上绕的那一圈多出来的布条垂在是湿的，刚擦过，抹布印子还没干透，韭菜袋底在木面上洇出一圈深色水痕。
“易师傅，韭菜我收了，但我不白收。”
易中海站在案板对面，手插在裤兜里，肩头靠着门框，门是半开的，外面走廊上有人推车经过，铁轱辘碾过水泥地发出闷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韭菜袋，又抬起来，脸上纹路没动。
“几根韭菜，说什么白收不白收。”
“你后窗台两盆韭菜，割了这一把，剩下那盆还够吃两顿。”陈启明手搭在案板边上，指头敲了一下袋口，“你送我这把，是想换什么。”
易中海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没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转了两圈。烟丝松，纸皮发干，转的时候有一小撮碎末从烟卷头上掉下来，落在案板上，细得像锯末。他盯着那撮碎末，过了几秒才开口。
“换你一句话，加工点用菜，走食堂账。”
“走食堂账可以，但每笔菜得写明来源。我农场的菜和菜站买的菜分开记。”
“分开记，周干事那边不好看。”易中海把烟塞回烟盒，纸盒口合上时夹住了烟卷一头，他用力拽了一下才塞进去，烟卷纸皮扯出一道毛边。“启明，你非得把事做绝。”
陈启明把韭菜袋推到易中海手边，袋口碰到他插在兜里的手腕，布面蹭过工装袖口，沾了一小撮灰白的线头。“易师傅，韭菜你拿回去，我不缺这一把。”
易中海没动。他低头看着那袋韭菜，袋口上苏婉清绕的死结还紧着，布条垂在案板边沿，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他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裤缝上蹭了蹭，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手搭在门框上，指头抠了一下门框边翘起的漆皮，漆皮碎成两片落在地上。
“菜站送来的菜，也有不新鲜的。”他说完这句，脚跨出门槛，走廊上脚步声往东去了，一步比一步轻。
陈启明站在案板前没动。灶上铝壶里的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他转身去提壶，灌进暖瓶，壶嘴离瓶口两寸高，水柱细而稳，没溅出一滴。灌完水他把空壶搁回灶圈上，壶底的水珠滴在热铁圈上，滋一声缩成一小片白汽，转眼散了。
中午何雨柱来加工点拿干虾皮，进门先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韭菜？”
“易师傅送的，放案板底下了。”陈启明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炒勺。
何雨柱走到案板前，弯腰看了一眼那袋韭菜，袋口还扎着，叶子在袋里闷了一上午，边角已经发蔫，颜色从翠绿转成暗青，根上的湿泥干成一层薄壳，裂了几道细纹。“你不吃？”
“不吃。”
“那我拿两根回去摊个鸡蛋。”何雨柱伸手要解袋口，陈启明用炒勺背轻轻敲了一下他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