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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从兜里掏出那张旧电影票，两指捏着票角，在陈启明眼前晃了晃。票面发黄，红字印的“地道战”已经褪成暗粉色，边角磨得起毛，背面那行铅笔字被手指蹭得有些模糊，但横平竖直的钩笔还在。
“你想要这个。”许大茂说。
陈启明站在院里的石桌旁边，手里还攥着刚从自来水管上拧下来的抹布，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脚边的青砖上洇了一小块深色。他看了一眼票，又看了一眼许大茂的兜——工装右兜的兜盖翻着，扣子早没了，线头支棱着。
“你想要西红柿。”陈启明说。
许大茂笑了一声，把票收回来，在掌心拍了拍，像拍一张扑克牌。“两个不够，得五个。”
“两个，多一个都不行。”
“五个。”许大茂把票往前递了递，陈启明伸手去接，他又缩回去，手背在身后，“你先给我。”
陈启明没说话，转身进了屋。门帘掀起来又落下，竹条碰在一起，响了两下。许大茂站在院里，脚底下踩着块碎瓦片，他拿脚尖拨了拨，瓦片翻了个面，底下压着一片枯叶和几粒老鼠屎。院墙根下的阴沟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水面上漂着煤灰，灰粒聚成一小片，又慢慢散开。
陈启明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布袋，灰蓝色的粗布，袋口用麻绳扎着。他解开绳，手伸进去，掏出两个西红柿，红透的，蒂上还带着青茬，青茬断口处渗着一点汁水，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他把西红柿放在石桌上，石桌桌面有道旧裂纹，从中间往东南角斜过去，西红柿正好搁在裂纹两边，一边一个。
许大茂伸手去拿，陈启明按住他的手。陈启明的手上还带着水，湿漉漉地压在许大茂手背上，许大茂觉得凉。
“票先给我。”
许大茂盯着西红柿看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他把票从兜里掏出来，拍在石桌上，票面贴着桌面，背面那行铅笔字朝上。陈启明松开手，许大茂抓起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工装前襟上，洇出一个深色圆点。他嚼了两下，又咬一口，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你这西红柿比食堂买的好吃。”
陈启明把票收好，折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口袋里有半截粉笔和一张工票，他把票塞在工票后面，手指按了按。
“食堂买的是菜站运来的，我这是农场现摘的。”
许大茂啃完第一个，把蒂扔在地上。蒂落在青砖缝里，青茬朝上，旁边是刚才那片碎瓦。他抓起第二个，咬了一口，汁水从指缝往下淌，他拿舌头舔了一下手背。“你农场在哪儿。”
“你管不着。”
许大茂把第二个西红柿吃完，蒂又扔在地上，两个蒂隔着一砖远。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袖口蹭上一道淡红。他往陈启明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嗓子眼里带着笑：“陈启明，你别得意，你那农场早晚有人惦记。”
陈启明没接话，弯腰把地上的两个西红柿蒂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垃圾桶是铁皮的，桶底锈了一圈，桶壁上有道凹痕，像是被谁踢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灰在阳光里飘了一阵，落在石桌的裂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