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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把纸条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两遍。纸条背面那行铅笔字不深，像是写完又用指腹抹过一下，笔画边缘晕开一点灰。他把纸条凑近些，指头捻着纸角，慢慢转了个角度，光从纸面斜穿过去，那行字就更清楚了——“周三前把账平了”。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又把易中海面前的旧账本合上。账本封皮是牛皮纸的，四角磨得发白，周干事的手指按在封皮上没松开，指腹底下能摸到装订线凸起的棱。
易中海坐在长桌一头，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缝。他看了一眼周干事按在账本上的手，又看了一眼苏婉清面前摊开的新账本，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易师傅，”周干事开口，声音不高，“这纸条是你写的。”
“那是随手记的，跟这事没关系。”易中海说。
“你随手记的，怎么记着‘周三前把账平了’。”
易中海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桌面上摊了一下，又收回去。“我说的是食堂的账。食堂每个月盘一次库，周三之前得把上月的账拢清楚，这是惯例，周干事你清楚。”
周干事没接话。他拿指头把纸条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纸条停在旧账本和新账本之间那条缝上。
苏婉清把新账本翻开，翻到何雨柱还款记录那一页。她翻得不快，一页一页捻过去，纸页发出细碎的响声。翻到那一页停住，她把账本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周干事。横格纸上三行记录，日期、金额、签字，末尾一行写着“合计四十二块六”。
“食堂的账在食堂，”苏婉清说，声音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加工点的账在我这儿。易师傅你手里那本旧账，是加工点前三个月的流水。上面缺了何雨柱垫的四十二块六。”
易中海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到旧账本封皮上，指头压着那个磨白的边角。“那笔钱是公账，不是私账。”他说，语气比刚才快了一拍。
“何雨柱垫的是私钱，还的是公账。”苏婉清把新账本又往周干事那边推了半寸，“收据在你这儿，还款记录在我这儿。两样一对，账就平了。”
易中海没看苏婉清，他看的是周干事。周干事把纸条夹进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是黑色硬壳的，夹纸条的时候他翻到中间一页，纸条横着搁进去，露出一小截纸边。他合上本子，手按在封面上。
“易师傅，”周干事说，“你回去把旧账本交到街道办，周三之前。”
易中海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一声尖响，像是指甲划过铁皮。那声音在会议室里荡了一下，窗台上积的灰似乎都跟着震了震。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苏婉清没抬头，她正把新账本合上，手指按着封皮，指甲盖压出一小片白。易中海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光斜进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三下，然后被门隔断了。
周干事等那脚步声远了，才把笔记本重新翻开。他把纸条从本子里抽出来，翻到背面，对着窗户又看了一眼。窗外是街道办的院子，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窗前，枝上没叶子，光秃秃的，树皮上裂着几道深纹。他把纸条放回桌上，指头点着那行铅笔字。
“这张纸条是易中海自己写的，”周干事说，“但他不承认。你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