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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师傅。”她把门又拉开些，身子堵在门口，没让他进去的意思。
“你那张收据，借我用一下。”易中海说。
秦淮茹手扶着门框，指头在门框边上来回蹭了一下，蹭掉一块翘起的漆皮。“你要它干什么。”
“不干什么。”易中海站在门槛外，脚底踩着门槛边的砖缝，砖缝里长着一根细草，被他踩弯了又弹起来。
秦淮茹没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暗处。她盯着易中海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你给不给。”易中海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沉。秦淮茹把门又拉开些，侧身让出半个门洞，说“你进来拿”。易中海没进，说“你拿出来”。两人在门口僵着，屋里传来棒梗的声音，问“妈，谁啊”，秦淮茹回头喊了一句“睡你的觉”，再转回来时手已经从门框上拿下来了。
“你等着。”她说，门没关，转身往里走，拖鞋底蹭着地面，啪嗒啪嗒响。易中海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框上那块蹭掉的漆皮上，漆皮底下是白茬木头，木头纹路横着走，像一道一道细线。屋里秦淮茹翻抽屉的声音传出来，抽屉拉出来又推进去，木头和木头摩擦，吱呀一声。过了一会儿她走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纸，纸边有点卷，她没马上递，捏在手里。
“易师傅，你拿这个去干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比刚才低。
“加工点账目不清，我替街道办问问。”易中海伸手，掌心朝上。
秦淮茹把纸放在他掌心里，手指头收回去时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碰得很轻。“你问就问，别把我扯进去。”
“你放心。”易中海把收据折好，折成四折，揣进上衣兜里，兜盖按平了。他转身往外走，秦淮茹在身后把门关上，门栓插进去时响了一下，铁碰铁，脆的。他走到院子里，站在垂花门底下，抬头看了一眼天，天上没星，云压得低，像要下雨又下不来。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张收据，纸面有点潮，大概是秦淮茹手心的汗。
他往家走，走到东厢房拐角时，许大茂从黑影里冒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里是热水，冒着白气。
“易师傅，你从秦姐屋里出来。”许大茂把缸子换了个手，缸底在掌心转了一圈。
“你管得宽。”易中海没停步，从他身边过去，胳膊蹭了一下许大茂的袖子。
“我不管，我就是提醒你。”许大茂跟了两步，搪瓷缸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滴在地上，“苏婉清今天在加工点对了一下午账，她心里有数。”
易中海停下，侧过脸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脸上带着笑，嘴角往上翘着，缸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水太烫，他又吐回去，嘶了一声。
“有数没数，周三见。”易中海说完继续走，推开自家门，门栓又滑出来，他用手拨回去，关门时上了闩。屋里黑着，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箱子前，把收据从兜里取出来，夹进旧账本中间那页，铁丝缠了两圈，箱子盖扣上。他坐在炕沿上，手搁在膝盖上，膝盖骨隔着裤子凸出来一块。窗外有风，吹得窗户纸鼓了一下又瘪回去，院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盆没放稳，被风吹倒了，盆底在砖地上转了两圈，声音传过来，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