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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没让路，也没接她的话。贾张氏站了两秒，见她不搭茬，嘴角往下撇了撇，挎着篮子从她身侧走过去，篮子边蹭过苏婉清的袖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蔫白菜的叶子在篮沿上蹭来蹭去，一片叶子尖上沾着泥点，随着篮子的晃动一甩一甩。贾张氏走远了，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围裙带子松了一根，垂在腰后，像条灰扑扑的尾巴。
苏婉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灰印，用拇指蹭了两下，灰印淡了，但没完全掉。她把账本换回右手抱着，往加工点走。巷子两边的墙根下堆着没化的残雪，雪面上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咔嚓响，碎冰碴子溅到裤脚上，很快就化了，洇出深色的水痕。
回到加工点，陈启明正把一摞洗干净的玻璃瓶往架子上摆，瓶子倒扣着，瓶口朝下，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在架子的铁条上汇成细流，滴到地上的搪瓷盆里，叮咚叮咚的。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苏婉清的脸色，把手里的瓶子搁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碰见谁了。”
苏婉清把账本放在桌上，在长条凳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还攥着账本边，攥得发白。“贾张氏，在巷口堵我，说秦淮茹招工的事。”她把贾张氏的话学了一遍，学到最后一句“你还没嫁进陈家呢就替陈家挡人”时，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搪瓷盆里的滴水声盖住。
陈启明听完，没立刻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苏婉清带回来的那张报表翻了两页，又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桌面上有浆糊干了的白印，指头蹭过去时留下浅痕。“秦淮茹没选上，易中海那张纸上贾张氏按了手印，这两件事连起来看，易中海在拿贾家当枪使。”他把报表搁回桌上，在苏婉清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摞没贴完标签的罐头瓶，瓶身上的浆糊在空气里慢慢干，表面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膜。
“贾张氏按手印的时候，易中海肯定许了她好处，不然她不会那么痛快按。”陈启明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秦淮茹没选上，易中海没兑现，贾张氏就急了，堵你，是给易中海看的，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苏婉清松了攥账本的手，指尖回血时发麻，像有细针在肉里走。她看着桌面上那个浆糊碗，碗沿的薄皮已经翘起来，边缘卷着。“那第三行空着，何雨柱没签，易中海手里这张纸，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这张纸，第一是给街道办看，证明院里有群众基础，他代表多数。第二是给院里人看，谁签了谁没签，他心里有本账。第三，”陈启明顿了一下，把浆糊碗端起来，用刷子把碗沿那层干皮挑掉，扔进桌下的废纸篓里，“第三是给贾家看的，秦淮茹没选上，贾张氏按了手印没捞着好处，易中海得给她们一个说法，这个说法就是‘陈启明挡了路’。”
苏婉清抬起头，窗外的光斜着照进来，在她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鼻梁一侧亮，一侧暗。“所以贾张氏堵我，是易中海安排的。”
“不全是安排，是顺水推舟。”陈启明把刷子搁回碗里，刷毛上沾的浆糊在碗沿上滴了一小坨，慢慢往下淌。“易中海不会明着让贾张氏堵你，但他会让贾张氏知道，路是苏婉清挡的。贾张氏那个脾气，知道了就憋不住，自己就来了。”
苏婉清把袖口上那道灰印又蹭了一下，这回蹭掉了，灰印变成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陈启明没摆完的瓶子接着摆，瓶口朝下，水珠顺着瓶壁流，滴进搪瓷盆里，叮咚叮咚的。陈启明看着她的背影，说“明天把这张纸的事告诉周干事，格式不统一，是个由头，让街道办自己查，比我们说管用”。
苏婉清没回头，手底下的瓶子摆得整整齐齐，瓶口朝着同一个方向。“周干事说月底要抽查账，我先把账理一遍。”她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瓶壁上还沾着一小片水渍，她用拇指抹掉，水渍在指头上亮了一下，很快干了。
陈启明嗯了一声，翻开桌上的账本，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写完把账本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停了两秒，窗外的风把架子上的空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瓶底在铁条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很快又静了。